【表演科】银月白沙之恋(13)

晋江未西归《表演科今天也想与侦探同归于尽》的三创文

《星期六的第24小时》番外3,有一定的前文设定承接(OOC归我)

冲绳半架空群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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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安室透VS安室玲



安室透猛地屈髋撑地翻身闪开。


回身防御之际,自后而来的上段直拳逼得他侧闪半步,他瞳孔紧缩,抬手反击,然而对方近身速度更快,下段踢击时右拳发力,数次惊险地擦过他的脸颊。


月亮升起了,飘逸的金长发下,那张与他相似的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紫灰的双瞳此刻则在银光里显得锐利又冰冷。


与改良的空手道不同的是,几近失传的琉球唐手保留了更多的攻击性,过了几招仍无法预测出击路数,只能凭借最本能的直觉还击。


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仿佛影子般悄无声息,紧咬着他的停顿间隙不放,前手拳槌打落之际,她反手卡过他的腕部猛一发功,震得他筋骨一麻,硬盘霎时脱手。


说时迟那时快,安室透猛地抬脚将它踢飞。


硬盘在即将砸中索萨的后脑勺前被他单手接住。


“哎呀,透透,只是和你开个小玩笑嘛,不要这么记仇呀。”

索萨慢慢地转过来,一边把玩着那块硬盘一边呼呼地吹着被砸疼的手心,俨然一个无辜的局外人。


“别演了。看你们的反应,我想这块硬盘也只是幌子,真正的情报你们早就交易过了吧,真是差点把我骗过去了。”

安室透对索萨的恶趣味怒极反笑,他用手背抹去额角的一滴汗水,紧盯着根本没有回头的安室玲。


女人不紧不慢地调整身体的重心,身影随时能融入暗夜,唯一与这夜色不相称的,是那头与他一样过于显眼的金发。


能悄声无息接近他的人在这世上实在不多。


“原来如此,不愧是冲绳的‘Zero女神’,着实不容小觑……”

念出那个绰号的瞬间羞耻爆棚,他竭力不让语调起伏,

“大概是冲浪新星的形象太耀眼了,我差点忘了你还有另一层身份,你是琉球民族独立综合研究学会【1】的成员。”


“能查到这一层,果然是公安吧?”

安室玲莞尔一笑,话音未落便再度近身出击,

“真不巧,我最讨厌日本公安了。”


她的敌意未减半分,安室透不得不绷紧神经格挡还击。


两人打得不分伯仲,索萨看热闹不嫌事大,爬到了灯塔上开始直播。


【组织新人[23]: 真是珍贵的同位体互殴场面呢。本人和性转的战力不相上下呢。】


【花田早春奈[1]:……我们才分开一会会,这怎么就打起来了?不是让你们消停点吗?!】


【组织新人[23]: 哎呀,刚才观测世界线波动时忘记了嘛,说起来我到现在还没找到第三次融合的最佳定位点,眼都给我看酸咯。好想再做点刺激的事啊~】


【花田早春奈[1]:给我忍着!!别再出新乱子了啊!我现在就带人过来啊啊啊!】



扶栏被踢弯的瞬间,安室透再度凭直觉躲过一记拳槌,与眼前人及时拉开距离。


“从初次见面起我就觉得,这张脸可真是让人动摇,简直像照镜子般毛骨悚然。”

安室玲收腿退了半步,打量着他意味深长地感慨,

“让你点破相花田小姐恐怕会心疼吧?想想倒有点不忍心。”


——说得动听,她刚才一直瞄准脸发力的拳头毫无说服力,绝对是夹杂个人私心。

看着她那与他扮演波本一样如出一辙的笑容,安室透有些心梗,仿佛在看自己的中二黑历史。


“她可不欢迎我们互相残杀……如果可以,我们为什么不能和平对话呢?”

他撑地而起,摆手证明自己没有敌意,

“况且,我出现在这里可不是来加班的,主要是受侦探的好奇心驱使想弄清一些事……但我可没听说你们研究学会的作风如此粗暴,上来就是要灭口的架势。”


“哎呀,怎么会?你的指控太夸张了,我们可是政府认可的合法团体,又不是黑社会。刚才只是‘友好’的切磋交流啊。”

安室玲拨了拨长发,态度转变得比他还要灵活,

“那么,这位‘侦探’先生,这次你又弄明白了什么?”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早春奈的真实身份,你接近她的真正目的不是进她的鱼塘,而是想依靠她搭上本土的警界和上流圈层的人脉。”

见她与方才重拳出击的状态判若两人,安室透有些无奈,

“然而昨日吉元市长的死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为此,你更加在意我们的进度,这起毒品生意链和背后层层包庇的内幕,一直是反基地派的心患,想要扳倒冲绳本地乃至日本本土的亲美派,再没有比此刻更好的机会了。”


她笑意愈深并不否认的模样令他神色微凛,继续梳理这场风波的来龙去脉:


“两周前,石垣港附近曾有一艘舰艇爆炸,虽然美方和海上自卫队皆对外宣称是涡轮增压器的故障,但根据当地公安二课的内部调查,案发现场不乏人为蓄意破坏的痕迹。”


自从安室玲作为这场风波里的第四方势力出现在这里,他内心所有的疑点迎刃而解。


“那艘舰艇长期往返于竹田忠雄与阿诺德私运毒品和非法枪支的特定航线上,只要打着驻日美军的旗帜,自然可在领海横行无阻,避开诸多临检,正大光明地与当地的黑道和议员做生意。

有‘治外法权’【2】作靠背,加上旭〇会和吉元市长的势力支持,这条生意链可是长久不衰,因此,那条航线早已成为各岛反基地派的眼中钉,而一直以来,你们也在苦找机会将其曝光于世人的眼中。”


提及美军的治外法权,他不由得顺带想起韩国,神色复杂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天神教头子,


“在舰艇爆炸之后不久,石垣港很快成为媒体和民众声讨的第一阵线,紧接着,负责协助管理这条航线的竹田忠雄又被翻出了贪污公帑的内幕,当时,为避免外部舆论,这个消息曾被防卫省和检察院的特搜部压下,只在内部进行了秘密的调查。然而,我的小组今日复查发现举报的人正是出自防卫省内部的财务办——那个在关键节骨眼提供举证材料的会计私底下是一名天神教信徒……你们那时就开始了合作设局。”


防卫省的腐败在日本早已是家常便饭,唯独这次检察院要调查的贪官身份特殊——竹田忠雄不仅隶属于防卫省,还是黑衣组织的高干。

挪用公款一向是防卫省的传统操作,别说平时职员的好处费、出差费,光是军需订货费就占财务省的拨款大头,比一个小研究所借购买器材的名义冒领研究经费和国家补贴要容易多了,加上军演合作的大背景支持,部分拨款的具体去向更加耐人寻味。


从竹田忠雄的账户上了检察院的调查名单那一刻起,他在组织的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组织可以为了保住核心的药物项目过河拆桥,不等竹田为了自保反过来威胁他们,在特搜部进行贪贿问题的调查前,他们就会先发制人,让捅出篓子的自家员工永远闭嘴。


他们如此果断地割舍掉了泡盛酒牵桥搭线促成的毒品生意链,从这场纷乱里抽离,转而瞄准了旭〇会的地下钱庄和生意地盘进行更大的吞并。而这一切全都在索萨的操纵里。


泡盛酒的倒台,将迎来组织内部继朗姆之后的大重整,一旦将财务的权限放开给这位新上任的二把手,就意味着他将更加接近乌丸莲耶的信任圈层。


组织里的老人们想要培植一个超越真理教的跨国邪教为己所用,而索萨则耐心地移花接木,利用天神教毫无顾忌地改动组织的权力结构,一点一点掌控组织的核心势力和每条产业链。


当彻底封住这些老乌鸦们的经济命脉和退路,就是宣判他们的死期之时。



好一招一石多鸟。

安室透不禁为这位卧底同行的艺高人胆大捏了把冷汗。即使是手握高层名单的零组,也只会为避免打草惊蛇谨慎布网,提防着警界和政界内部的眼线反咬,绝不会像他这样毫无顾忌地主动出击,四处煽风点火。


然而这正是索萨的风格——坐拥绝对碾压的情报和技术下对人性弱点的推波助澜。


依靠钱权维系利益的同盟关系,虽然可以在出事后沆瀣一气压制外部的声浪,可内部一旦起了猜忌的萌芽,脆弱的信任关系很快就会不攻自破。


石垣岛的舰艇和毒品的情报是哪一方泄露出去的?公安和媒体究竟是如何第一时间得知讯息的?防卫省的赃款去向是否有被抓住实质性证据?他们中间是否有人想要重划蛋糕的分配比例?是否还有下一个人要步竹田的后尘?贪贿渠道的的曝光会否成为连锁反应?


只要往得失的天平任何一端施加推力,就能逼得每个人弃卒保帅,重新算计各自的利益。


对于长期寄生于冲绳的亲美派政客们而言,他们决不甘心放弃与防卫省及黑社会联手从大型市政工程、土地项目、毒品市场中攫取的巨额利润。


旭〇会则不容许他们资助的对象们关键时刻反水,长期以来,他们一直仰赖于这些议员在各种法律条文上为他们开路,让红灯区和高利贷生意合法化,让暴力团在各种违法乱纪的交易里有法律空子可钻。在他们最鼎盛之时,驻冲绳的公安二课也顶多查查黑帮的非法火器数量,换取对毒品走私案或强奸案的网开一面。


安室透相信索萨先前说的“吉元弘司的死”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对索萨而言,让吉元市长活着远比他死去的价值更大,他本可将这个内阁在冲绳扶持的亲美派代表变作群起攻之的靶子,彻底榨干他的价值。


“你们的底牌远远不止这些,假如你们手中还握有以吉元市长为代表的议员手中的贪贿和非法献金的确凿证据,一旦曝光,将会成为震动日本史的第五起腐败案吧?”

安室透目光渐深,浑然不觉手心已沁出冷汗,

“叠加毒品、性侵案、防卫省、暴力团等敏感问题,又牵连几十名高官,这次的曝光效果恐怕会比平成元年的‘利库路特公司行贿案’【3】还要厉害,彻底给亲美派的执政之基一记重创,让他们滚下台也不是梦。”


——所以他的上级才会如此急切地让他回收硬盘,却有意对他避开了相关内幕的透露。


真正令国安委员会的领导们牵肠挂肚的,根本不是什么可能会引发外交纠纷的军事情报,而是竹田手中那些决定了高层政治生涯的行贿记录和腐败罪证。一旦他们长期倾注心血的维稳局面被破坏,警察厅从所扶持的执政党那得到的拨款和经费必将大幅缩水。


假使收不回情报,国安委员会这次也摆明了要舍弃与旭〇会的共生关系,捏造好第一手的资料全部甩锅给对方,制造‘黑帮私下资助个别官僚达成政治分肥’的老生常谈,把自己从中完美抽离出去,事后只要调走或起诉渎职的相关警员,给民众一个自上而下整肃反省的表态即可。


与此同时,涉案的防卫省高官们并不打算坐以待毙,他们和旭〇会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事必定要拖对方一起下水,为了阻止公安此刻落井下石,不惜与其闹掰。


一场互相攀咬的大戏。


海风吹得安室透手心发凉,他看着半个身子随意倚在楼梯扶栏上的索萨,灯塔的光束再度自他的上方晃过,使他看清了这个男人的面孔。

此刻,他天真烂漫的笑脸留着并未尽兴的神色。几秒之后,那张面孔又隐没在更深的寂静里,在他眼中变成一个蛰伏在暗影里的不明存在,一个深究就会被反噬的危险源。


“泄露给各省高层、警界和旭〇会的情报存在两个版本,你们巧妙地误导他们,挑起了他们内部的猜忌和争斗,让他们以为竹田忠雄决心反扑与他们同归于尽……”

他努力按捺这个男人给他心头带来的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冷静地吐字,

“然而,从一开始,真正被你彻底控制当成提线木偶的人实际上是阿诺德,他手里也确确实实握有美军基地的情报,作为这场纷争里最大的变数,他和竹田忠雄的死正是所有人行动的导火索。”


阿诺德和竹田为何会交易,其实想来原由也很简单,从上个世纪美日安保条约签署的那一天起,合作军演是命中注定。对于阿诺德来说,与竹田合作,以数不胜数的把柄要挟日本国内的权力角斗场为己所用,为更大规模的军事活动保驾护航,是再划算不过的事。


和世间万物一样,武器有保质期,停滞不用仅作军事威慑,是对从国民那榨取而来的上亿税金的浪费。为此,一个拥有军事主权的现代国家必须孜孜不倦地提升武器性能,维护着层出不穷的国家安全局、情报机构、军事训练机构、宣传机构,与军事承包商们合作、签订合同,不遗余力地打造着军工流水线,进行着开始便难以终止的军备竞争。


五角大楼签署的投入中东的无人机合同就高达上亿美元,更别提往后那些层出不穷的新型炸弹、导弹、战斗机、轰炸机、重型装甲车、高科技地雷甚至生化武器。

只是时过境迁,到本世纪,传统的海外扩张和殖民手段已无法再得到国际道义上的支持,金融商战的新自由主义时期,为大萧条的社会重续活力的将是全球范围的市场争夺和分配格局的重划。战争愈加变成一门不划算的生意,美军的编制岗位不复往昔盛况,军事预算及军人福利、军事部署及海外基地的调整与缩减已成既定趋势,正在动摇这些长年享有治外法权的军人们及背后的军需制造商们的利益。


从西班牙的佛罗里达,墨西哥的德克萨斯,英国的俄勒冈,北非的阿尔及利亚,到德国、意大利、中亚、波多黎各、阿拉斯加、阿留申、夏威夷、萨摩亚、苏比克湾、关岛、南韩和琉球……这个自美利坚合众国内战时期就逐步构建、在20世纪迎来巅峰的海外基地网络,如今岂可面临衰退的末路。


阿诺德所要的,从来都不是互相牵制中饱私囊的政坛过家家,或是政商大亨们玩得不亦乐乎的制裁活动,而是让那些杀人兵器得以应用的酣畅战场。

假如美国两党之争的互相妥协和日本国会的亲美派无法为他所用,他便会转向能发挥用武之地的势力,联合以竹田为代表的好战派发动一场实实在在的政变,彻底摧毁现有的金权秩序,开创全新的历史。


世界危在旦夕,在这颗国境线和敌意遍地都是的星球上,成千上百的海外基地将每一段地域分割开来,无休无止的军事活动与征兵宣传,将盟国们的命运牢牢捆绑在战争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下,使之更加依附于冰冷的强权。


充满军事情结的人们赞叹着让他们得到“安全感”和“荣誉感”的杀人兵器,以最扣人心弦的文字粉饰着现实里的死亡与剥削,捍卫着肮脏的暴力美学和丛林法则,为军国主义的复辟和战争的价值辩白,却致力于将其变成延续人类文明唯一不变的真理。


“阿诺德是彻头彻尾的瘾君子,无法接受嗜血的时代落幕,像他这样的人,不管是皈依基督教还是天神教,都不可能得到救赎。”

提起那个尚未实现野心便草草死在荒谬影像里的美军上校,安室玲耸了耸肩,语气毫不掩饰轻蔑,

“他曾被多次指控性侵入伍服役的女兵,不止一次上军事法庭,从伊拉克战场退下后,红灯区和毒品的刺激已无法满足他,他一生都在等待着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他的祖国将他当作兵器投入一场场局部战争里,最后在他患上艾滋病时像块破布一样抛弃了他,所以他打算在退役时和所有言而无信的腐败政客彻底撕破脸皮。”


说到此处她讽刺地笑了一声:

“像这种军人,为国杀人还是为己杀人,本质上没有区别。”


也许阿诺德原本接触泡盛酒,就有投入组织为乌丸莲耶效命的意向吧。


比起打着太极却不愿做第一个刽子手的政客们,乌丸莲耶无孔不入的黑色帝国可是全球佣兵们实在的天堂,随时可以掀起一片为所欲为的血海。


一想到泊在港口附近的核潜艇,安室透内心翻涌起阵阵嫌恶,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


傲慢的美国国防部没有想到,最深的背刺竟然来自自己人。


而人死了,防卫省岂会坐等那些军事装备的权限白白易主,长久以来,他们一直致力于推动合演,渴望在操纵战舰里有主导之地,怎可能只会满足于承包外围的军需配件的产业利润,为了接近核心的技术,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向美国证明自己的忠诚,变本加厉地做一条卑躬屈膝的好狗。


假若不是长期以来频发的负面舆论,假如民众一直对横田、座间、冲绳等地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国会里的好战派们要乘上时局之风推动一项得寸进尺的法案本是轻而易举,根本不会一直陷入强词夺理的加宪泥淖中,最后在岌岌可危的选民支持率和派阀内斗上耗费心思,给护宪派送去层出不穷的反对把柄。


国安委员会则不会容忍防卫省在与美方的军火交易上占得好处,这无疑会对警察厅的威胁倍增。但假如美方借此风波向日本施压,惯于见风使舵的他们将不得不扶持新的党派势力稳定局势。


而无论扶持哪些党派占据国会多数的席位,他们都不会选择一直致力于废除公安的护宪派。


今天他们可以为了某个立场对民众施予安抚,明天便可以翻脸加以敲打,只要打着国家的名义,便从没有忠诚与背叛一说,各党内部的派阀斗争只关系着他们的脸面和未来,他们自诩拥护宪法、不偏不倚的国家公仆,不择手段地维护着那层大公无私的抽象形象,于是,从下到上,这个国家所有具体的人都可以成为他们用完即弃的棋子。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次的冲绳风波,会如此痛彻地伤害国民的感情,再度激起全境的怒火,从首相、副首相、官房长官、防卫大臣、外务大臣、检事总长到他们国安委员会几人的位子全都岌岌可危,再多的发布会、鞠躬道歉、补贴方案都无济于事。


当他们为应接不暇的丑闻和集会抗议自身难保之时,阿诺德真正的情报早已被偷梁换柱。


谁想不惜一切代价得到那些军事基地的情报,答案很容易排除出来,毕竟那是最希望美军基地从他们的故乡消失的势力。


“冲绳政府已经抉择了自己的道路,不再欢迎内阁的指手画脚,也不再奉陪你们大和族狭隘的民族主义。从今往后,各岛每年的抗议者只增不减,今后再也不会有孩子一无所知地活下去。继续拿财政拨款施压也不要紧,我们的觉悟不比五六十年代弱,无论怎么压制,只要在世一日,我们便无处不在,我们的声音将永不停息……”

安室玲轻笑一声,瞳色变浅,吐息间尽是残酷的威胁,

“不要小看我们的觉悟。我们可是在民族同化、洗脑教育、集体自杀、美军基地带来的化工污染、核污染、毒气试验、坠机、强奸、绝食、罢工的日常里幸存的后代,我们在同一片天空下,分担着你们那永远难以启齿的另一半历史。

让我们拭目以待,下届选举哪边能扛到最后,哪边能代表真正的民意。”


“好了,事已至此,你要如何行动?是将这一切如数汇报给你的上级,揭发我们鱼死网破,还是继续贯彻秘密主义路线,动用你们违法搜查的老传统?这位休假期还多管闲事的公安先生。”

她重新站直,掰了掰指关节冷声道,

“很遗憾,不管怎么挣扎,明天……最迟一周内,你的顶头上司们将整整齐齐地换人,现在这个节骨眼即使加班也没有一份钱拿哦?”


安室透没有反驳,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使他失去了应战的心思,他慢慢地将目光移向了海面。


风将他鬓边的碎发掀起,扰乱了他的视线,触目可及之处,银色的月亮正与众星争辉,星月之下前赴后继的浪潮,此刻不再黑黝可怖,显得美丽且残酷。


不知何时起,这接连丧失的人生,让他恍觉自己早已被捆上一艘古老而千疮百孔的沉船上,再也无法泅回最初的岸边。


半晌,他在这短暂又尖锐的寂静里轻叹了口气,由衷地感慨:

“「以军备为傲者死于军备,以法为傲者溃败于法。仰仗神者灭于神,倚凭人者毁于人,依赖爱者毁于爱」【4】吗……事到如今,我的第一感想竟是这个啊。”


安室玲因为他引用的话愣神,看着月光里那张和她像极了的脸,就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共和社会的人民必须认真铲除每人心中的权力之芽……需共同商议备荒之策,合力克服贫困与灾难,以求共生。」”

凛动的月色里,只听他又不紧不慢地回忆道,

“「第十六条,琉球共和社会不缔结军事协定。对和平的文化交流及交易则尽可能加以深化。」


……

「第十九条,对共生的基本权利形成侵害与压迫的私有财产不予以承认。」


……

「第二十二条,女男之间的私人关系不应伴有任何强制。」


……

「第三十二条,共和社会的人民必须充分及恰当地发挥个人的资质及才能。但不能因资质、才能及受教育程度的不同,在物质财富的分配上要求或设置差别。」


……

「第三十九条,不可将知识和思想的积累用于谋求任何权力,也不可因之赋予任何权力。知识和思想的产出必须回馈社会。


艺术与文化财富的创造与享用,需时刻向社会开放。在创造过程中,非社会性的观念领域的自由不可受到压制和侵害……」



“别背了别背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家伙是名柯最认真的卷王和细节狂魔,但当面听着安室透突然把一部乌托邦草案倒背如流,索萨仍感受到了一种震撼。这一刻,死去的地球史考试记忆袭上心头,让他终于打了个冷战,捶着灯塔的栏杆发出了灵魂呐喊:

“保研东大!学费我出!抢银行我也要供你读到博士!”


“……”

安室透将这个破坏气氛的混蛋无视了个彻底,苦笑道:

“此时此刻,我才对川满信一写的东西如此感同身受。”


“……他的诗更好,这份草案只不过是遥不可及的乌托邦幻想。”

他的话无形间勾起安室玲的某些回忆,令她下意识捏紧了拳,

“对于上个世纪的人而言,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对于本世纪的人而言,只是可笑又过时的材料而已。”


“不,我觉得川满写的这部宪法草案最好,我尊重他文字间的分量,他的那份反省和慈悲,仍在现实里留下了共鸣和回声,不是吗?迄今为止,冲绳、日本乃至海外还有不少学者仍在为去军备化的议题奋战着。”

安室透却很认真地反驳了她,

“我不想与琉球民族独立综合研究学会为敌,我也相信所有祈望和平的人也不想与冲绳人民为敌,必将联合起来声援你们,我们衷心希望军事基地和霸权主义从这个世界淘汰……毕竟奉陪战争对世界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


“日本在二战结束后的新宪法制定了不战条约放弃军备力量。宪法第九条【5】暗含的誓言是,‘日本国民从今往后将用不进行个人牺牲的非暴力方式来建设国家’。


这是战后出生的公民宣誓要贯彻的宪法精神,正因如此,50年代美国勒令政府违宪成立的警察预备队(*自卫队的前身)才饱受争议;60年代反安保运动包围国会的人数达成史上之最;2008年名古屋高级法院才会承认向伊拉克派遣的航空自卫队‘违反宪法第九条,因为其威胁到了国民的和平生存权。’”


海风越来越大,安室透的神色没有变,他的目光如要湮没在澎湃不息的波涛里。


“‘和平宪法’当年问世一度被视为难以想象的道路,有人认为放弃战争权不过是战争刚结束时美国强加的霸王条款,但在我看来,这绝对不是蔑视和践踏它的借口……它是1945年结束法西斯暴政的广大幸存者们的悲愿,它包含了所有在倒塌的历史废墟上祈望和平的人们的决意。


从此,不管亲美派和历史修正者在国内的声响有多大,每一代总有勇敢的人站出来,用一次次的抗争来捍卫这条近乎乌托邦的第九条……


可是,当日本本土从军国法西斯解放迎来民主宪政的时代后,冲绳却成了绕开‘和平宪法’的合法军事要塞,成了冷战时代被拿来交易的牺牲品。当战后的日本本土在美国的扶持下振兴经济时,冲绳则在被迫承受着军事基地的扩建,被遗忘在人们的视野之外……这是不能轻描淡写翻篇、直到当下的每一瞬也依旧延续的不争事实。


然而今天,我们那些满口梦想、靠着选票上台的议员们却很难在反对军事化上做出坚决表态,有些党派甚至还明目张胆地提出修宪,无视生活因此遭到掠夺和摧毁的民众的呼声,这份目光短浅的健忘,是对过去所有那些死于专制集权、死于反人类战争、死于为和平而战的人们切切实实的侮辱……”


“宪法是拥有主权的国民用以约束国家的最高法规,是民众维护自身权利的意志体现,不是这个国家某些阶层随意代表民意、践踏民众生活的权力道具!”


想起涉黑的议员名单,他一拳砸在护栏上,竭力克制怒意的话语里已有了几不可闻的颤音,


“默许政府公然违宪,酿造今日之局面,致使第九条的名存实亡,是战后这70多年来全体公职人员不可推卸的罪责……今后,再奉陪修宪派内耗的政治游戏,这个国家所追求的民主主义道路将化成一纸空谈,在这里生活的全体公民将会继续丢掉自尊,重蹈覆辙成为战争和集体主义的傀儡……这是在我有生之年,绝对、绝对不想看到的事。”


“……”


“我的祖国,不应以某一地方的群众的苦难作发展的垫脚石;我的祖国,需要的是不懈趋近公正的法治而非黑社会般的人治;我的祖国,应当追求人之诉求得到保障、权利得以捍卫,而不是毫无底线地纵容群体性的懒政、漠视和暴行……”


栏杆很冷,冰冷的浪潮和悲哀的空气在他们的脚下振动,他缓缓握紧栏杆,不胜疲惫地合上了眼,听着如咽似泣的海风,


“况且,敢于承认历史的错误和耻辱,并为此反思、赎罪和变革的国家,才能再度赢得尊严,避免恐怖的悲剧重演……21世纪了,身为拿着税金的公职人员,无论如何,我实在无法随波逐流、做出辜负民众的选择,无论之后多么孤立无援、要和多少决策层的亲美派对抗,都不能在这种事上妥协……把视线从死者身上移开,在我看来,是一种不能原谅的罪过。”


警察厅所谓的"政治中立"从来就是一种笑话,从它诞生作为服务国家机器的暴力机关的起始,它在历史上就从未践行理想的中立,即使是如今不听命于任何政党、只听任于国家公安委员会调任的厅内,不少人私下也里是某个党派的支持者、某个国会议员的关系者,他的太多同行,从这个国家的名校竞争考试里层层选拔、入警宣誓拥护宪法的精英中的精英,此刻也在这场纷乱中站队,收受贿赂、暗通款曲、笼络人心、推卸责任。


从踏入职场的第一天,他早已明白那是个与想象相去甚远的地方,即使凭借信念和实力与这些人划清界限奋战至今,依然深感力不从心。


降谷零永远不会忘记警校毕业前夕,坐在那个保密的房间里签署那份公安招募的文件的场景,那一天仿佛比他的一生都要漫长,当时他的脑中曾闪现很多很多的面孔,同期、挚友、宫野夫妇……他想起的最后一张面孔是母亲的面孔。


小的时候,他一度想过,假如他能变得更强一点、更优秀一点,他们母子俩在这个国家遭受到的冷眼和排挤将会减少。


他一直想象着自己某天会成为一个取缔犯罪的普通警察,一个未来在大街上巡巡逻,有人需要时有能力伸出援手、让人心安的存在,那时他将守护比母亲更多更多的人。对他而言,那身制服从来都不是体制公权力的崇拜象征,是成为社会的某种需要的角色的象征。


母亲给了他混血的样貌,在离世前,她所遇到的好人不多,她是边缘的、隐匿的、过世后无人记起的角色,但是从不卑微。


母亲曾因被他需要着而感到幸福。那段相依为命的童年记忆奠定了他对世界的最初认知。


母亲和宫野艾莲娜在他的人生起点教会他的同一件事,就是绝不自卑。这世上没有人天生是多余、不被需要的,每一个人都流淌着与他人同样的血,每个人的命运都与他人息息相连。


太多时候,这副并非亚裔的面貌,在这个国家是排斥他、将他从人群中分割的存在,一个能凝结人们的仇恨与轻蔑的靶子。在签那份文件时,这副面貌又无比讽刺地成为锦上添花的邀请券,他懵懵懂懂感觉到了命运缠绕在他身上的撕裂的弦音。于是,他如此决然地签下了字,选择了遵从自己的内心,选择了对某些人而言有点儿可笑的、悲凉的道路。


他从来不要做父亲的儿子,他从来都是母亲的儿子。


他不要光荣的表彰,平步青云的高位,子承父业的钱权,圆滑世故的游戏,英雄主义的崇拜,虚有其表的正义。他要明白清楚的公理,条理分明的事实,有据可循的真相,事无巨细的方案,他要见最小最具体的人,最为角落的需要援助的呼声,爱恨分明的感情,风平浪静的日常……他贪心到想要那些最微小、最瞬息即逝的共鸣。


假如没有,那他宁可成为那个格格不入的少数,成为那个往死水无波的地方投入的一块石头、往理想主义柴堆添上的一把火。时代的大潮来去汹涌,他要遵从本心,用自己的方式笔挺地在这个国家站立、行走和爱,绝不做强权的附庸者、骑墙的摇摆派,也不做冷漠的旁观者、扭曲的践踏者。


属于降谷零的过去,业已从这个世界抹消,然而,他所追逐、见证和继承的人们的回忆与意志,将会连同他的步伐牢牢在此世留痕,留在与他结缘的人们的记忆里,并将在未来连同他的抗争和死亡继续传承下去。只要这世上还剩下最后一个单纯的理想主义者,最后一个拒绝冷漠的人,在所有历史粗暴的空白处便会有生生不息的续写,还原着真相的细枝末节,讲述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死亡。


死亡从不沉寂无波,死亡会贴着动态的面孔和情绪,沿着最微小的个人记忆逃逸而出,突破数据和粉饰,在人心中激荡不止。如果移开视线,死亡就会不明不白地销声,扭曲在愚蠢而又恶毒的健忘里,沦为桩桩笑料和文字游戏。


个人微不足道的、蚍蜉撼树般的死亡,或许无法抵抗威权的作恶,但是,每一代都有类似的人,共同筑起形形色色的死亡记忆,最深的沉默累积着最强烈的控诉。


生者在献祭人血的飧宴上卑躬屈膝,而死者们永垂不朽,见证着人间的罪行。卑鄙者们将窒息于权力为他们所作的毒品般的麻痹和狂欢里,在这乌烟瘴气、墓碑林立的地球上,将倾的钱权大厦是他们最后的坟场。


“正如你所说,川满先生的理想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幻想,我没资格评判它能否在未来的世纪得以践行……但是,这种愿景,连同提出它的这份勇气本身就对人类社会有启发性,那么,这对需要它的人便不是可笑与过时的。”


整顿了心绪,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望向安室玲坚定不移道,


“纵然我们注定受制于时代的局限,以不同的角色在历史的舞台上登场和谢幕,人类如何走出狭隘的身份认同,联合起来反抗各种名义下的恶行却是贯穿始终的议题,仍需要我们永恒不息的质询和实践。”


众星在他们的头顶上闪烁,言语沿着呼啸的风滑落,坠入无底的追忆里,在蔓延的夜色里,不合时宜的鼓掌声忽然自背后迸开,一下一下,像一道出格的画外音,绷断在海浪的碎裂声里。


“真是截然相反又殊途同归的命运。唉,你们一个两个要背负的东西沉重得如出一辙,倒让我有点于心不忍了。”

已经下塔的索萨停止了鼓掌,连连感慨,

“看来老头们掌权的世界把人身心憋坏了……尤其是你,透透!听我一句劝,这么恶劣又前途堪忧的职场环境,你真的比我更需要申请精神补偿费!”


“Finché c’è vita c’è speranza !【6】”

不等安室透掏出耳塞,他便先发制人揽过他的肩,两眼闪闪发亮,语气循循善诱:

“来,是时候加入我们,对加班勇敢say no了!让我们一起粉碎这不可救药的扭曲世道,成为建设新世界的卡密吧!”


过于出戏的中二发言,令安室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个、混、蛋、还、好、意、思、提!


近期他的狼狈奔波、超额加班,这家伙可是贡献不小啊!


在冤种同事要继续画大饼展望未来时,他微笑地捏紧了拳头……



—————TBC——————


本章注释↓

【1】琉球民族独立综合研究学会:2013年由冲绳知识分子、政治家、社会活动家和市民团体成员成立。在宣布成立的记者会上,该学会表示,将向联合国“脱离殖民化特别委员会”陈述冲绳独立的意愿。该组织成立的5月15日是冲绳“复归”日本的纪念日。此前,日本政府于4月28日举办了因《旧金山和约》生效日本回归国际社会六十一周年的纪念典礼,遭到冲绳地方政府和民众的抵制。因为对冲绳来说,这一天也是历史上日本政府出卖冲绳使其沦为美军殖民地的屈辱时刻。加之这期间出现了日美政府和军方不顾当地大多数人反对执意在冲绳配备鱼鹰直升机等事件,在此背景下成立的“琉球民族独立综合研究学“就更引人关注。 (摘自汤重南《琉球史论》ISBN: 9787101119848)


【2】所谓‘治外法权’,是指一国给予其他国家公民在本国境内免受本地法律司法权裁决的权利。1967年,美国分别与日韩签署《驻日美军地位协定》、《驻韩美军地位协定》,使得美军在日韩享有一系列治外法权,一定程度上纵容了驻外美军的犯罪。


【3】利库路特公司行贿案:日本战后最大的贿赂案之一,使得自民党一度下台,失去了执掌38年的政权。


【4】《琉球共和社会宪法私(试)案》:1981年,冲绳当代诗人川满信一公布了一份《琉球共和社会宪法草案》,在当时反响很大。

草案第一章第一条写道:我们琉球共和社会人民,立足于历史的反省与悲愿,扬弃人类有史以来权力集中的功能所造成的一切罪孽的根基,在此明确宣布坚决废除国家;第二条指出这个宪法废除军队、警察、固定的国家管理机构、官僚体制、司法机关等等集中权力的组织体制,不设置此类组织。共和社会的人民每人须在心中摧毁权力的萌芽,竭尽全力捋其去除干净。任何反对战争、支持去军事化的外国公民都可以不用离开其祖国申请成为共和社会的一员。


这部未能实现的“宪法”虽然是乌托邦式的,但却可以理解成冲绳人在饱受数百年苦难之后,有些人不再幻想“回归”到某个祖国。在“祖国”屡屡给他们带来灾难,独立又困难重重的境况下,他们在探寻另一种可能:可不可以追求一种超越国境和民族的生活模式。 (参考川满信一《琉球共和社会宪法的潜能》ISBN: 9787108064752、汤重南《琉球史论》)


“川满提出了一个深刻的问题:弱者蒙受的灾难,固然与强者的霸权直接相关,但是弱者自身如何才能有效地反霸权?换言之,弱者所依靠的思想武器,如果不进行检讨,难道不是强者的同谋吗?

这部作品告诉我们,有另一种不同的关于自立的思路对待人类、对待战争和暴力,它虽然看似弱势,却是永恒的。真正的自立不借助于强大的外在因素,它只能植根于排除了优越感的平等心态;真正的对抗不表现为以恶抗恶,而是对于自身和平价值的坚持。这并不是绝对和平主义的博爱理念,而是冲绳民众积累了上百年的斗争智慧。正是这种真正的自立精神,缔造着人类的精神品质,让思想得以生长和成熟。” (摘自孙歌《从那霸到上海:在临界状态中生活》ISBN: 9787559638250)


【5】《日本国宪法》第九条关于放弃一切战争力量和军备形式的规定,是战后日本宪法精神的核心标志,被称为和平宪法,在往后成为历代修宪派和护宪派的纷争焦点,两派关于宪法“第九条”的讨论贯穿了整个战后日本史。


今天日本护宪派在民间成立的“九条会”团体多达五千多个,意在与修宪派争夺选民,发起者大多数是上世纪反安保运动的参与者。


注:该宪法由二战结束后起草了男女平等条款的贝雅特·西洛塔·戈登女士参与制定,当时原文写的并不是“国民”的平等,而是适用于所有人“all natural persons”的平等条文,范围上包括在日所有国籍与人种,但后来日方翻译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导致此后在日外籍人士、混血、少数族裔、外来劳工的歧视问题未能引起关注。 (参考北京大学出版社《战争留下了什么:战后一代的鹤见俊辅访谈》ISBN: 9787301258620)


另:根据贝雅特女士晚年回忆,她在《日本国宪法》里起草的有关妇女权益的条款,如女性的平等受教育权、参政权、报酬权、孩子监护权、离婚权益等等远远多于美国宪法,遭到当时的美占领军和日方谈判代表一致反对,最终以上内容都被排除。 (参考Beate Sirota Gordon《The Only Woman in the Room: A Memoir of Japan, Human Rights, and the Arts》ISBN:9780226132518)



【6】Finché c’è vita c’è speranza :意大利谚语,意为“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希望”。  



*其他背景补充:(参考卡瑞尔·范·沃尔夫伦的《日本权力结构之谜》ISBN: 9787521711394)


议员:政客。争取地方选民需要进行大量的拉票、政治活动,所需资金由个人或集团用金钱扶持(名义上为捐款,实则是利益交易的政治献金),势力较大的党派可通过重划选区的方式保证自己占据国会多数的席位,议员当选后可在法案上附加对自己的支持者有利的条款,而使自己获得稳定的资助,这就是常说的“政治分肥”。


日漫里通常所讽刺的高层,一般指80年代后的各界元老组成的“老人政府”,(成员多是挺过三次石油危机、依靠美国扶持和军需红利得到雄厚家底的各企业董事会主席、政商大亨及其家族关系者),日常负责收买政治权力、提供选区等公共活动的高额费用。 政坛内的大党派可以收买新人议员、敌对派阀的支持甚至贿赂敌对议员,不断吸收扩大势力,左右国会的法案通过结果,但同一党内也派阀林立,经常发生夺权纷争。 (*所谓“派阀”,指同属一党的议员因利益不同,以某个具有重要影响的人物为核心,结成一个个具有一定组织形式的小团体。)


防卫省:前身是1950年朝鲜战争时期美国绕开和平宪法勒令日本政府成立的“警察预备队”团体,随后在1952年更名为保安队,1954年更名为自卫队,成立防卫厅,2007年升格为防卫省成为中央省厅的一级单位。其机构的升级和扩充通过加宪形式完成。 (*该程序的合法性在日本法学界一直遭到质疑,内阁必须咬死“加宪”不算修宪以减轻负面舆论,因为在日本修宪除了必须经过参众两院各三分之二以上的议员通过,还要全民公投票数超过半数才能进行。)  


国家公安委员会:领导警察厅的中立性质的机关,采取合议制,不受11个省厅干涉,但通常乐于将政治和选举相关的情报捏在自己的手里,建立情报网的权力机关。内部警员也会利用手上的情报、权力和人脉暗自为所支持的党派助力,引导政坛结果,这样才能得到所扶持的党派议员的更多拨款回报,继续靠巨额经费打造权力只手遮天的监控社会。


注:日本的公安警察和刑事警察因其性质,其作风差别很大。 例如,在1994-1995年的奥姆真理教事件里,刑警的做法:成立专案组,进行侦查工作—>向法院申请搜查令状—>调机动队逮捕犯罪分子—>顺藤摸瓜通缉邪教主谋—>苦于当时未建立的跨都道府县搜查体制,情报不互通证据不足,搜查存在阻力。

公安的做法:布控大范围的监视网监控全国的政治势力—>提醒邪教的潜在威胁,但不向刑警共享任何具体情报—>提前知晓真理教的投毒计划,也依旧待在外围办别的案子,放任投毒发生—>大收网—>定期向法院申请延续对未判死刑的残余团体进行监视。(参考青木理的《日本の公安警察》ISBN: 9784061494886)


补充了下写这篇连载参考的日本权力关系和文化背景……不过跳过也不影响后文观看,毕竟这还是一条私设如山还有外星人的同人IF线www虚构作品不用太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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