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科】银月白沙之恋(15)

晋江未西归《表演科今天也想与侦探同归于尽》的三创文

《星期六的第24小时》番外3,有一定的前文设定承接(OOC归我)

冲绳半架空群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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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旅游小队会合



服部平次刚踏进村派出所的档案室,就见那个花衬衫小白脸正站在桌子上兴致高涨地演说。


“哎呀,不要灰心!不要气馁!22世纪地球就在核战争、传染病和海水上升里灭亡了。

人类成功地通过AI连接了大脑,卑鄙成了卑鄙者的赛博坟墓,高尚成了高尚者的宇宙船票。至此,世界民族大联合得以实现!

肩负着地球文明的火种,幸存者们和人工智能愉快地携手合作,突破了死亡地带,跃向了数万光年以外的星系……到24世纪时,大家完成了物种进化,宇宙历正式翻开新的篇章!”


白炽灯的光环披拂下,索萨双手紧握,声情并茂,


“太阳没有爆炸,相反,它变成了我们遥望银河系的最闪亮的墓碑,成为了每一代人时空跃迁的标志性路牌。

父权制的霸权史终结啦!在太空中不再有国境线啦!大家喜欢哪个基地的风格就搬去哪个基地生活,想当男人、女人、双性还是无性别都随意,想选有性生殖还是单身生子都是个人自由,我们全都是混血,恋爱的花样可多了!偶尔也会学学地球的专偶制结婚仪式当情趣play~ ”


神他妈情趣play。

服部平次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他可没兴趣补这个可疑的科幻频道,那肯定又是一大堆过于超前的怪东西。


“是啊,太空上模仿地球建的复古教堂都是网红打卡地,还得排队摇号呢,这点挺不方便的。”

他麻木地听见花田早春奈在真情实意哄她的鱼。


“早春奈,歇会儿,歇会儿。”

早已承受了过多精神折磨的安室透正满脸忧色地看着她,

“你没必要老是附和这家伙,这样只会让他更来劲。”


“对呀!花田警官,我们再也不说你在外面乱养小白脸了!这实在是太辛苦了!”

江户川柯南也扶了扶镜架语重心长地附和道,

“你心肠太善良了,这是舍己为人,为社会稳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你教会了我们一种真正的博爱精神,不能带着有色眼镜先入为主地批判任何思想。”


花田早春奈:“……”


见鬼了,23号到底人缘有多差,才让这帮唯物主义者的信仰更坚定了???


呜呜呜突然好怀念已经离开的Rei酱……


“行了行了,给咱们这位外星朋友一点面子,人家可是love and peace的捍卫者呢,没见识过咱地球人的残暴,不要搞歧视。”

松田阵平搬了张椅子,试图把那个入戏的家伙哄下来,很给面子地捧场,

“那个……西野君,我比较俗吧,我真心觉得你的设定有点不严谨,你说,这些来自24世纪的外星穿越者道德觉悟咋就这么高?来都来地球了,就没想过入乡随俗,体验下堕落的滋味当个彻底的大反派吗?”


在索萨消停了些露出洗耳恭听的神色时,松田阵平嘴角上扬兴致勃勃补充道:

“他们技术这么发达,又能联通生命体脑波,明明就是领先地球三百年的碾压型生物啊!依我看,他们想要移居得更舒服,肯定要改造搬家环境呀!

比方说,第一步,先用自己的手段进行天启暗示、洗脑,培养大批狂热信徒,抹去地球人独立思考的能力,使其产生威权崇拜;

第二步,把各国统治机构变成傀儡,开发全民依赖性的监测系统、支付手段和智能算法,通过技术革命拿捏住就业饭碗和生产命脉,实现地球人对新技术的深度依赖;

第三步,发动地球人之间的内斗,造成全球内耗,最后投放高杀伤力的技术让全球军事装备瘫痪,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让幸存的地球人感恩戴德并拥护外星团体的管理和改革……你看看,这才是比热兵器交战还要高级的手段,统治地球指日可待嘛!”


“……松田,你别说了。”

脑内再度闪过几百个沦陷于天神教的议员名单,看着一边是坚信自己是外星穿越者的同事,一边是仍在热心给邪教头子送剧本的挚友,安室透心力交瘁,

“这个剧情真的烂得令人发指……”


这么弱智的东西正常人顶多开玩笑不会当真,但问题是,索萨这家伙真的会拿来仔细参考。


而且他还会用最认真的态度干最儿戏的事,这才是最恐怖的 !!!


光是想想他就有一种明天国会议员们全部变成外星傀儡、大街小巷的人无一不在张嘴闭嘴引用同一段邪教教义、每个人的想法甚至脸都和索萨同化的错觉,他要做噩梦了。


“听听,你们听听,他这个人就是较真,非要给我这么严谨而充满美学的剧本挑刺呢。”

创作欲惨遭好友打击,松田阵平很是不服气要他们评理。


“哎呀,松田酱,我也建议你这剧本再改改,其实你有所不知,电影里那种热衷灭世的反派都超无聊的。对俺们外星人来说,打打杀杀的多不利于搬家做生意和谈恋爱呀!”

索萨一脸诚恳地说道,

“去其他星球建移民局真的超麻烦的,毕竟文明建设的活力在于对外交流,但是好多星球上的低维文明总是先自我封闭、自我内耗然后导致一条又一条世界线坍缩,超危险的啦!”


“啧,这都什么烂片设定啊?老套死了!”

服部平次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话道,

“既然主打外星科幻主题,我看搞寄生悬疑片更有票房啊!比如,这些外星生物为了不打草惊蛇,不定期用小批的组织成员偷偷替换部分地球人口,不留痕迹地毁尸灭迹,融合世界线,修正大众记忆,最后在人类无知无觉时达成了定居,一边潜伏在人群里赚钱享受岁月静好,一边进行温水煮青蛙式的地球人圈养和社会实验,这种惊悚感才有卖点啊!”


索萨揉着下巴若有所思:“确实,这个也可以参考,还能加点搞笑元素……故事可以借小人物的视角缓缓展开,某一天,男主突然发现他交往的女朋友和别人描述的过去判若两人,他在破案时调查发现女友越来越多的矛盾,只是这名可怜无助的地球人不知道的是,他的世界里存在着虚假性,就像一部漫画一般不经推敲,在他快要窥见真相引发时空坍缩时,女主及时阻止了他,但不幸掉马。

此时,知道女友身份真相三观已碎的男主早已被女主和她的外星家人们彻底包围了,再也逃不了了。”


他越说越兴奋举起了拳头,欢乐的语气令安室透莫名背后一凉,


“好!决定了,下一部名字就暂定为《星际名侦探之 落跑娇夫历险记》!搞笑言情向再来点消费男色的镜头保证票房基础!嘎嘎!太完美了!”


服部平次顿时被雷得外焦里嫩:“啊?!悬疑片还加什么霸总恋爱脑?超俗的好吧!”


“俗怎么了!统治地球也超俗的!”

索萨直接跳下来,扑进花田早春奈的怀里震声道,

“就要恋爱脑!就要恋爱脑!就要甜甜的恋爱!人不恋爱那还是人吗!”


“搞什么啊!你这开除人籍的范围也太大了吧!?”

在场的星二代兼神童导演拍桌抗议提出专业见解,

“这种烂片拍出来票房还不如无推理要素的动作大片呢!”


索萨有些委屈:“可是拍动作片太烧钱钱了嘛,还是刻画小人物的恋爱日常更有意思,别小看低成本旅游片的潜力啊!”


服部平次又忍不住吐槽:“不是最初定位的悬疑片吗?怎么又加旅游线?你这要素太多了吧?!”


“哎呀,一边旅游一边破案一边发展感情线不是很常见嘛!”


“哪里常见啦!旅游时老是死人就已经很不对劲了啊!而且这三者再混进外星元素超诡异的!感情线真的能顺利发展吗?!”


花田早春奈忍不住拍了拍服部平次的肩,语气意味深长:“服部君,原来你也知道啊。”


依偎着她的索萨则咧开嘴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对呀,你也觉得这种旅游片里的侦探感情线总被推理线耽误一定很辛苦吧?放心,我保证那些人美心善的外星朋友们会当个超~好~心的助攻!不过,有人助攻他还不行那就真的不行了!”


这混蛋话里话外都不忘嘲笑他告白频频受阻的事!

服部平次额上青筋暴起。


“懒得和你们继续掰扯!我差点忘了自己来是干嘛的,平良小姐从玉城警官那听说了我们今天协助破案的事,为表感谢请我们去知花婆婆家吃晚饭,和叶她们非要买点食材过去帮忙,她们打算学做几道岛上的家常菜。”

他终于闷声说起正事,

“地址已经发在旅友群里了,你们都记得给我看啊!不要老让我跑腿一个个来提醒啊。”


“那我先回酒店把这身衣服换了,过会见。”松田阵平掏出手机确认了一眼,摆了摆手往外走。

之前阻止证人杀掉山城茂时,他身上给溅出来的血弄脏了,又在劝架时白衬衫又给他们抓得全是手印子,看上去实在惹人遐想,这个样子直接上门做客太失礼了。


——谢天谢地,松田阵平当时没亲自下场揍他们已经算脾气很好了,这是多么可歌可泣的友情。


“啊!我也要回酒店换个新的充电宝,一会见!”

江户川柯南也回过神跟了上去,走前还不忘像个操心的老妈子回头叮嘱两句,

“你们一会也别迟到了!别再吵嘴打架了听到没!”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顷刻间消失在楼道口,服部平次露出了半月眼,他转身看向花田早春奈:

“你们抓到的那个犯人怎么回事啊?我听玉城警官说,那个黑帮干部山城茂好像是因为吉元的建设工程毁掉了村子南边的甘蔗林,才对他下杀意的。好奇怪的动机啊!杀死吉元市长的凶手真的是他吗?”


“他的车子检测出了吉元的DNA和大量血液,而且据说那辆车是他的下属平时运毒赃用的。玉城警官已经核实过了,案发期间他曾经开车出去,没有不在场证明。”

花田早春奈解释道,

“据我们调查,山城茂从小在本地长大,他年轻时曾经做过码头劳工的活,有经常冒雨出海和开车运货的经验,对暴雨天气适应良好,又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所以选择了那种抛尸地点。这次我们运气不错,还找到一个证人小妹妹,她指控了竹田和吉元在旭〇会地盘上的毒品交易,哎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但是他杀吉元为什么要模仿lunatic killer的作案风格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服部平次迟疑地问。


“谁知道?大概是想误导警方把旭〇会的嫌疑摘出去吧。反正这一带的人从以前就对绫大人的神罚耳濡目染了。”

一想到之前买零食垫肚子撞见的倒胃口场面,花田早春奈翻了个白眼,

“那个证人小妹妹也模仿了lunatic killer把山城茂弄得半死不活,人送到急救室抢救,总算是捡回一条命,不过可能不算完整的男人了。”


“呃,那竹田忠雄和阿诺德的那起案子是怎么回事?不是听说现场都闹出自卫队和黑帮火拼的动静了吗?”


“竹田是美军基地实验室制毒的知情人,涉嫌违法行贿和非法毒品交易,当地警员和黑帮里存在着他的共犯,在泄露黑社会情报后他们之间合作关系破裂,互相构成了勒索。”

安室透在旁边贴心地解释,

“不用担心,涉案人员已经拘捕了,之后警备课和检察厅的特搜部会进一步审查。”


这个时候,安室玲想必已经带着她的猛料和情报,去找琉球新报社的同伴或者研究学会的教授们商量写情愿书了吧。


预想到那些为了选票不择手段的亲美派们,对手一时半还很难缠。安室透无奈地叹了口气,未来半年只怕天天都要加班了。


服部平次微微笑了一下:

“这就是你们给玉城警官的说辞吗?听上去确实还行。”


他插兜靠在门板上,毫不客气地开始了猎杀时刻:

“公安擦屁股的速度真快啊,真是辛苦你了。我接到大泷叔的电话,才知道这次二课弄出的骚乱差点要害我爹背个大黑锅引咎辞职呢,再怎么说这也是从大阪府警的警备部调出去的公安啊?这件事告诉我一个道理,出门玩真的要谨慎选择旅友。”


安室透的笑容微僵:“服部君,你爸的饭碗应该能保住……”


“啊,你误会了,我关心的不是那个。”

服部平次有些嫌弃地看着他的笑脸,

“我的重点是,这个案件背后有那个组织的手脚,对吧?”


不等安室透再度开口,服部平次就抱臂停在索萨面前:

“竹田来自那个组织,估计又是有酒名的高级干部吧?两头通吃,工作不专一,尾巴没藏好成了弃子,最终被他的Boss下令除掉,旭〇会的垮台又正好给他们吞并冲绳和广岛的地下黑市的良机了。毕竟这家伙在这里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我看这次所有人惨遭殃及之时,只有他老板得利,他肯定还在偷偷给他老板的钱袋开个大窟窿吧。”


他的目光变得犀利,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吉元弘司被杀了,他的案子里很可能存在共犯,但是玉城警官受到的最大阻力来自自己的上级,而这家伙则从我们发现他的尸体起却一直在有意搅混水,诱导大家往自杀的层面靠拢。”


他又指了指安室透:

“警界内部的势力四分五裂,他现在陷入窘境,要做的都不是揪出一两个内鬼了,高层里不只亲美派、好战派还有不少来自组织的卧底……不,我说反了,恐怕从一开始,高层连同警察厅全是这些人的自家后院吧,这位零组组长目前只能在外围等着他们放松警惕。但是他其实已经与你合作得到了组织成员的名单和相关资料,就剩与外界其他部门的同伴一同联手收网了。”


花田早春奈惊恐地看着他:“你你你别挑这时和我们摊牌啊!你偷看剧本了吧!不要再说了啊!”


“因为工藤的态度不对劲,他一定是先我一步发现了什么,而且他刚刚这么主动跟着松田警官回酒店,其实是想避开和我单独相处,找的借口还好烂。”

服部平次依旧紧盯着他们,语气笃定道,

“换作以往,他肯定会像我一样打破砂锅细究到底,可是现在面对这起牵涉多起高官的大案子,他居然没有继续追问,这不像他,唯一的解释是他早就得到了相关情报——估计是今天和这个男人在一起行动时知道的吧,为了不妨碍你们后续的决战计划,他只能和你们统一好口径配合你们。再加上我是和黑衣组织无关的人员,他考虑到我的安危又想把我排除在外。”


索萨笑出了声:“真不愧是关西的名侦探,反应相当快嘛。你把对工藤新一的情商分一半在远山身上,早就告白成功把人追到了吧?”


“……我打你哦!”

又冷不防被嘲一次痛处,服部平次气得上前要揪住他的衣领,但花田早春奈动作更快,把索萨护在了身后。


新一轮老鹰捉小鸡模式再度开启,服部平次面色狰狞地隔着她的手臂试图对她身后的人“掏爪”:

“花田警官你让开!你不能因为他是你的小白脸就护着他!你太双标了!安室先生!你也来啊!你也早看这家伙不爽了吧?!”


提议很诱人,但现实很残酷。安室透看了看索萨,权衡了下他严重的自毁倾向和随时会发大疯整烂活的精神状况,在心底连连沉痛叹气,不情愿地从后面锁住服部平次好言劝说:

“冷静一点服部君,其实我觉得他现在当一个小白脸比较可控。”


你这家伙你听听你现在说的什么啊!!你是M吗?!

队友的反水令服部平次差点气晕过去。


门被拉开了。玉城秋被他们互相扯着彼此衣服的混乱场面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他慌张地就要合门,花田早春奈连忙喊住他:“不不不!你别误会!我们真的没在干什么奇怪的事啊!”


服部平次也急得大喊:“回来!我是清白的!”


玉城秋顿时面露羞涩,倚门扭捏道:“服部君,我没有那种围观的癖好啦……我其实更喜欢……”


“没人关心你的XP!”

服部平次崩溃道,

“大哥!你上点心认真工作吧!电脑密码多少?快点帮我们解锁。”


侦探架子大,得罪不起。这个冲绳小警察只好老老实实走过来开机,又从档案架上找出几盒资料分给他们。


那是近二十年来的涉黑档案。


“我不懂啊,服部君,这件案子应该已经了结吧,你把我们召集过来,到底还想查什么?” 桌上顷刻堆积如山的资料令花田早春奈直冒冷汗,感到一种不妙的加班气息。


这些侦探怎么都这么喜欢在案子里钻牛角尖、为爱发电的???


“有些细节让我在意。”

服部平次一边皱眉一边翻资料,

“你们就不觉得犯人的动机太扯了?他肯定还有什么瞒着我们的事。而且他加入旭〇会后就没干过几件人事,居然挑这时和曾经的生意伙伴闹掰?我想,甘蔗林对他而言也许是睹物思人的存在,他和宫城家肯定有什么交集。”


“啊,那个戴眼镜的小弟弟之前有过类似的推测呢,还委托我联系我老爹了解陈年旧事呢。”

玉城秋抽出一些学校相关的复印件递给他,

“我早就帮忙调查过了,山城茂早年就读的学校里,宫城家有个失踪的独生女和他曾是同学……服部君,我想也许这就是一起动机很单纯的激情杀人。”


“这样啊……”

服部平次微微愣神,他望着学生档案沉默了良久。


过了一会,他拧了拧眉头,转而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又调出了几份资料。


“只靠玉城警官现在握有的这点证据,能一次性起诉全部的涉案人员吗?我是说,包括他们过去犯下的那些案子。”


“可能很难,如果要追究更早的罪行,检方那边需要更多的资料和物证才能起诉。假如他们背后的议员雇佣有资历的律师,很可能还是会无罪释放,如果这一次判处不利,之后就再难制裁他们了,而且将更难抓到同伙的把柄。”

安室透微微皱眉,

“不论如何,这次司法界注定要迎来一场恶仗了。”


——前景简直令人绝望。继执法机关之后,或许还要迎来司法机关的背刺。


依照战后的新宪法,日本的司法系统理应不受行政干涉,各法庭进行自治,但由于驻日美军和政治家们频发的犯罪问题,1953年美日缔结了关于“日本放弃审判权”的密约,1955年日本的司法与行政整合,设立了“最高裁判所事务总局”这一最高机构,牢牢掌控着每个法庭的终审权。


这导致凌驾于司法系统之上的官僚们不受司法审查干涉,非法律行业出身的长官比例惊人地高达三分之一。


一般国内这种涉及议员丑闻的大案子,在检方定罪前,事务总局的长官们将会不断用任期、晋升考核、解聘等给法庭施压,他们甚至有权调取和扣押案卷档案,无限拖延开庭时间。


加上检察院令人诟病的“处分请训”的权责系统【1】,哪怕不在某个环节做伪证,案件撤诉的概率也很高,即使能定罪入狱,司法审判重视悔过情节,会依据犯事者的表现给予宽容的减刑。


法务省的大臣们甚至不会在死刑文件上轻易签字。


检察官里也不乏渴望做平沼骐一郎(*日本历史上任期最长的检事总长)的疯子,加上检察官办公室的上级、法务省中课长以上的每一位几乎都与国会议员沾亲带故,官官相护,层层包庇的人情局早已成为常态。


至于强奸案……从明治现代化至今,没有一起能做到受害者公开胜诉,大都是被动撤诉或庭外调解的结局。【2】


讽刺的是,监督并制约司法机关的公权力滥用,本应属于独立于各部门机关的警察厅的职能,然而它却沦为了党同伐异、管束民意的有力工具,一把用以打磨规训和服从型社会的刀子。


毫不客气地说,身处在这种公检法体系里,他们所有人都可能同化为维系犯罪的帮凶。


罪恶的诸多细节经由他们在每一个环节恪守职责亲手抹消,从实质的证物、证言,到最终的大众记忆,举国上下擅长做题的栋梁之材们孜孜不倦地誊写着前辈们期望的答卷,致力呈现给国民完美的“解决”——一个低犯罪率、光明和谐的乌托邦国度。


越是刻意为之,这份抹杀具体记忆、丧失了人性的伟光正就越是显得无耻下流,触目惊心。


虽然索萨这次有帮忙“提供”一些有力的证据,但不知那些擅长绕开各种法律框架的家伙又会出什么新招数,是否会影响到决战期间的收网及后续的法律审判,还是个大问题。


安室透感觉头又开始突突地痛起来,这一刻他竟然萌生了一丝丝摆烂的念头,开始仔细回忆法务省里有多少人在索萨的洗脑名单上……


“可恶!就算这样也不能便宜了那帮烂人!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没理由放弃……”

服部平次也能预见未来走向,他不甘心地一拳重重砸在桌上,心中的郁结情绪无处发泄,

“不能让检察院里有良知的人孤军奋战啊!当务之急,越多的材料越好,我就不信那些混蛋会抹得如此干净!”


仔细回忆,四年前吉元弘司竞选知事,内阁的亲美派和本岛的反基地派的竞争可是激烈无比……他的生涯顶峰,背后有多少利益纠纷……


竞选……对了!工藤那家伙不是有查到一些吉元弘司最初被指控涉毒的报道……


服部平次眼前忽地一亮。


“玉城警官!四年前,第一个站出来揭发吉元弘司和旭〇会毒品交易黑幕的那位记者,不会就是平良小姐的男友吧?”

他看着荧屏上几张构图和风格似曾相识的新闻摄影,几乎是以肯定句的形式开口,

“一会我们上知花婆婆家吃饭正好可以问问照屋清,四年前有关这些议员和旭〇会的照片和报道不是他负责追踪的吗?他肯定还留着不少材料。”


听到那个耳熟的名字,玉城秋啪地松了手,刚理好的一手卷宗刷拉拉滑落。


“服部君,你在说什么啊……”

玉城秋捂住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阿清……阿清他在四年前就离世了。”


徒然下降到冰点的档案室里,一时无人接话。


不知过了多久,服部平次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松开握出一手冷汗的鼠标,转头看向他们。


“哈哈哈玉城警官,你在开什么玩笑呢?平良小姐昨天明明还说他们在同居……她还对和叶说他们要订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昨天每次平良悠提起照屋清的时候,她的妹妹都凑巧不在。


村民晚上来提供办案线索时,连知花婆婆都出面了,照屋清却是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的人,能查到有关他撰写的报道最近也都停留在四年前。


那刚才平良悠在旅友群里提到的那个还在家里、今晚帮忙招待他们、明天会出席知花婆婆的寿宴的人是谁?


和叶已经超过半小时没有回消息了。


脑中所有缺失的拼图都已复位,一个可怕的念头袭上心头,服部平次脸色发白,转身就往外冲。







“……松田警官,你还真是喜欢这身花衬衫啊。”

江户川柯南小声嘀咕。这什么品味。


他们两个正沿着手机导航往村子走。


“休假时当然要穿得舒服点。这个款式我可是买了三套呢。”

换回黑裤衩、绿色花衬衫、沙滩鞋的松田阵平把墨镜别在领口,一副解放身心的模样,身体力行地诠释“土到极致便是潮”,


“我啊,最讨厌的就是每天上班前要老老实实把衬衫别进裤腰里,还要对一群草包上级点头哈腰了。”

他拿出一根烟条咬上,含糊不清道,

“假如哪天外星人真来统治地球了,强烈建议废除上下级文化,所有官老爷都要去警校的毕业晚会表演草裙舞,再让厅局风穿搭滚出地球,聘用我当时尚大使。”


“……那你对外星人的期望也太高了吧,你这种审美可能对他们而言也为时过早。”

槽点太多,江户川柯南默默把目光移开。


“啧!早熟的小鬼怎么一点浪漫细胞也没有啊……”


一来二去的拌嘴并没有让心情更轻松。越往目的地走,江户川柯南的脚步就如灌了铅似的越发沉重。


脑中,安室玲最后轻飘飘说着那句话的表情挥之不去。


正是那一瞬,他理清了手中所有收集来的线索,关于这次的两起案子、几十年前的连环悬案真凶,那个上世纪流传的祝女绫传说……所有的一切都令他的胃隐隐作痛。


“虽说邀请了我们来吃饭,但心里实在有愧……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她们。”

江户川柯南说,

“总觉得……我们不知不觉越界了太多。老实说,我现在竟有点害怕。”


松田阵平闻言把烟条慢慢取下,低头见小孩不复抓获山城茂时的积极,此刻他一脸沉重,镜片正在微微反光。


“这样就好了吗?我们究竟解决了什么?况且,婆婆……会不会是在勉强自己说日语呢?她们真的会发自内心欢迎日本人来做客吗?就算当地人不介意,我自己也会介意,我对这里知之甚少,但我们和这里的人的相遇,本不该是这样发展的……到了这个份上,我心里倍感煎熬,是不是很奇怪?”


“……有罪恶感是正常的。人的成长就是对诸事祛魅的过程,痛苦就是痛苦,感到无法释然才是常态。”

松田阵平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想让他打起精神,

“这是个危险的时代,人在单一的信息茧房和地域里泡久了,会变得极易蔑视人性……所以我觉得,感到煎熬证明我们还活着,面对他人的痛苦而不把视线移开,就走得比别人长远了。既然来了,就去珍惜不一样的声音,然后,带着这份来之不易的记忆和勇气奋战下去吧。”


自海而来的晚风吹拂着他们,视线放远,莹白的浮光在遥远的海面闪烁,大自然澎湃合奏着交响曲,就如贝多芬的《月光》,柔和、沉静和阴郁、狂暴交织并存,在月光里,那个他们习以为常的世界正摇摇欲垮,新的秩序将要重建。


「这是什么意思?华生,这一系列的痛苦、暴力、恐惧,究竟是为了什么?一定有某种目的,否则,我们这个宇宙就毫无意义,这是不可想象的。但是,这个目的又是什么呢?这是一个永恒的难题,人类的理智永远也无法解答。」


江户川柯南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福尔摩斯在某一案里曾说过的话。


“松田警官,我常想,我们每个人活在这世上,其实都在背负着他人的死而生。”

良久,他开口道,

“谁都一样,无关陌生还是熟悉之人……每个人都在血海里出生,没有人可以自成孤岛独善其身,每个人既是自己的谜也是他人的谜。”


“当我力求解开谜团、追寻并还原属于死者的真相,在说出推理结果前,那种悬在心上的恐惧和紧张总如万钧之重,我感觉我并不总是在和那些犯人较量,而是在和一种随时会流逝的时间较量,‘必须争分夺秒’、‘再快一点’、‘不能让证据被毁’、 ‘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这些声音总是在心里回响个不停。

无法对犯罪坐视不理的动机,不能说是为了所谓的‘正义’,那听上去太傲慢……这只是单纯地希望每个人的死亡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翻篇,为此赌上一切,拼尽全力。”


“……”


“然而,再完美的推理都不可能完满解决生者与死者的遗憾,总有无能为力或为时已晚的情况,穷尽一生,恶的问题都值得去思考……”

回想起了太多从前见证的案子里的黑暗面,少年露出了和外表不同的沉静,

“对死者而言,活着的人不论多么竭尽全力去生活和赎罪,多么努力地去对抗世上的恶行、减少生活里的苦难,迄今为止,我们这些生者倾注的努力仍然不够,远远不够……”


“怎么这么消沉?你以为你能拯救地球吗?”

松田阵平弹了弹他的脑瓜。


不过,奔波了一天,这孩子虽然神色难掩疲惫,之前还在艰难地消化自己推理的真相,回避他的侦探好友独自内疚,现在却能冷静地整理情绪。


少年人的某些地方真是让人格外羡慕。也许他们无惧失败、不同于成年人的勇气和纯真,就是撬动世界的杠杆,对现有秩序的最大悖反。


“我可没法游刃有余地回答这么严肃的问题啊,不过,人生在世,我很认同哲学家卡尔·波普尔的一句话。”

他想了想还是认真地回应,

「努力去消除具体的恶,而不是去实现抽象的善。」


“……”


“拆弹的时候,是无暇去想炸弹会波及的人是什么民族、什么性别、什么年龄、什么职业、什么立场、是健康或身障,有无犯罪前科……必须全神贯注、没有杂念、全力以赴地对付炸弹这个难题,把它作为最高级别,不能半途而废,也不能不负责任地推给其他人。


炸弹不可能乖乖等着人们开会讨论出漂亮的假设方案,或是因为花里胡哨的祈祷和咒骂就仁慈地推迟爆炸时间,不管藏起来还是公之于众,没有全力以赴动手去负责的话,到了那个命中注定的点——Boom,尘归尘,土归土,它只会把人们装裱的一切意义化为乌有,平等地还原所有人的丑陋与伪善。


这里的重点是,孕育炸弹的世界没有意义,炸弹本身也没有意义,对我而言,只有’拆除’的那个过程和意志是唯一有意义的,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会给这个动态的世界留下回响,让它产生质的变化……坦诚地说,我在这世上,更珍视这种让人着迷的过程和影响。”


迎着小孩的目光,他俊朗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苦笑,


“抱歉,比起无休无止的主张和争辩,我是一个朴素的实干家,偶尔做做白日梦。虽然明天这个世界可能会更烂,但管它呢,最大限度尽人事就是了。”


他毫无效果的安慰令江户川柯南露出了半月眼:“说得好听,松田警官,你……其实是油门踩到底的摆烂派吧?地球灭亡前夕不会自救的类型。”


“半对半错吧,我这人虽然精力有限,但至少还有那么一点负责的小优点,我从不给做不到的承诺。”

松田阵平快活地说,

“摆烂可是大有门道,也要讲究艺术的哈。”


“……这都什么歪理啊!一听就知道你上班闲着时摸了不少鱼,怪不得高木警官老在负责双份报告。松田警官!你倒是对自己的前途上点心啊!”

江户川柯南忍不住大声吐槽。


“那是两码事!!!人上班没事不摸鱼那还是人吗?不摸鱼他是什么,给领导24小时全天转的螺丝啊?哇,那别当人啦!”

松田阵平也很是理直气壮,

“螺丝也要好好保养的,不然很快就会损耗掉,找相同规格也很麻烦的! ”


他懒洋洋地把那根不抽的烟条重新咬上了,过着嘴瘾,


“至于我的前途就不用你这个小鬼操心哈,本人分配到警视厅哪课都出类拔萃不同凡响,平时的本职工作做做好,迟早能划水到警视总监的位子~ ”


哇哦,这螺丝论可以和花田警官的咸鱼论打一架了,可别这么快堕落啊。


江户川柯南无力扶额,忽然觉得这些大人连同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没救了…….算了,也不是没习惯。


小路正在他们面前分岔,夹道的民居大都亮着灯光,正是饭点时期,家家户户都飘来饭菜香气。松田阵平听见小孩的肚子诚实地发出了咕噜咕噜声,毫不客气地又开始出声嘲笑。


江户川柯南无奈地看着这个不着调的大人,又看着群里发的定位点,手机导航显示还有四百米。


此时已有一些老年人和带孩子的居民们吃完了饭,在路边的公园散步消食和遛狗,有些人正聚在树下一起弹拨三线。


悠扬的乐音震荡在夏日的晚风里,从《凤仙花》到《黄金之花》,从《鸠间节》到《安里屋咏叹》,从《月之美》到《十九春》,歌声像是世界上距离绝望最远的事物,把所有时空的情感和记忆都杂糅在一起,起伏的节奏里,孕育着来自日常又高于日常的力量。



刺桐花散 微波轻摇

渺小的幸福如同虚无的浪花

在甘蔗林中唱歌的朋友啊

就在甘蔗下和你永别


受其氛围影响,松田阵平也忍不住跟着哼起来。


岛歌啊 乘着风 和鸟一起飞过海

岛歌啊 乘着风 把我的爱也带走

大海啊 宇宙啊 神灵啊 生命啊

就这样永远风平浪静吧

……【 3】


“松田警官……你这不是发音挺准的吗?”

江户川柯南幽幽地看着他,怀疑之前他在警局只是怕丢面子才对那个冲绳少女说不会唱。


身为旅游团唯一的走调王者,这一刻他感觉到了背叛!


“惭愧,我只会唱这首。我上学那会正流行琉球题材的作品,办校园祭要唱,所以有好好记发音。”

松田阵平摸了摸后脑勺,开始自我检讨,

“果然比起抒情类,还是摇滚比较适合我的风格吧?”


“一把年纪了!不要再说出这种类似国中生的自恋台词了啊!”


“你这装嫩的小鬼,不要年龄歧视啊!我还没满三十呢!你等着好了,这里的小朋友们看到我这张脸肯定会喊哥哥!比你嘴甜多了!”


“……”


“妈妈快看!是之前那个小白脸哥哥!衣服好土!”

路边,那个之前在派出所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孩与他们对上了视线,拽了拽身边大人的衣角。


“嘘!人家说不定是要还房贷手头比较拮据呢!给他留点面子!那可是小秋哥哥请来帮忙的侦探呢。” < 小孩的监护人赶紧让她别说了。


松田阵平感到莫名受伤。

可恶!自从出来玩每个人都把他当成花田的小白脸!究竟是为什么呢?!他明明就和那种人设不搭边啊!


……难道说这也是西野亮搞的鬼吗?那家伙有什么能传染小白脸的气质或洗脑别人印象的特异能力吗?


“哎呀,小秋这次真是托你们帮忙了!大城市的侦探就是不一样啊!比那帮废物警察靠谱多了!”

伊波大婶决心横扫尴尬的气氛,热情地过来给他们指路,

“你们是去找小悠吧?婆婆的房子往下顺着那边走再拐个弯就到了。你们今晚肯定有口福了!渡嘉敷下午在路上逮着两只好大的野生椰子蟹!乖乖!有一米长呢!”


松田阵平的脸色变得更加僵硬。


“椰子蟹?现在不是很少见了吗?这个季节它们不是应该在保护区产卵繁殖吗?怎么会跑出来?”一旁有人很感兴趣地问。


“哎呀!你们真不知道,那两只椰子蟹怪得很,居然爬到了海边的公路上!见人就夹,可凶残了!岛袋家那个倒霉儿子今天本来要和其他记者跑去市里集会,路过那条路蛋蛋差点被夹坏了!还好及时叫了救护车。”


一提这个,年轻主妇莫名兴奋,主动交代残暴的细节信息,


“渡嘉敷和他的小弟们带着防暴叉跑去和那两只椰子蟹斗了半小时才抓获,送上门的新鲜食材啊!小悠不是正好要做饭招待客人吗,他就给送去了,这不正好一只留着今晚下锅,一只留着明天为婆婆祝寿煲个汤嘛。”


她每说一句,就让松田阵平查看手机的神色凝重上几分。


“松田警官,她们说的椰子蟹该不会是……”

已经意识到什么的江户川柯南抽了抽嘴角,

“那个,小兰她们之前就在群里有说今天会有几道蟹肉家常菜……”


不等他说完,松田阵平一把捞起他加速狂奔。


……


“……松田警官!你冷静点!”


“这种时候怎么冷静啊!我的那个要被扔进锅里了啊!太丧心病狂了!”


“所以说干嘛老用‘那个’指代啊!容易让人想歪啊!给我取正经名字啊!”


“因为还没想好啊!我辛辛苦苦孕育出的第一个宝宝名字当然要慎重考虑啊!”


“男妈妈这种离谱人设对你而言真是太OOC了啊啊啊!”



—————TBC——————


本章注释↓

【1】“处分请训”的权责系统:指检察官在针对有影响力的官员、议员、领导的案子上,要接受检察长、检察总长、法相的指挥,上交报告逐级递至法务大臣,就下一步应采取什么行动而请求指示。  


【2】现实里,2019年伊藤诗织是日本历史上第一位公开控告强奸案胜诉的女性。在伊藤诗织之前,日本近代的强奸罪相关法律可追溯到明治时代(1907年),判处强奸罪成立必须要证明加害方有使用武力威胁,这份一百多年的古老法律最终在21世纪迎来修订。


【3】松田唱的是《岛呗》的后半段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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