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科】银月白沙之恋(24)

晋江未西归《表演科今天也想与侦探同归于尽》的三创文

《星期六的第24小时》番外3,有一定的前文设定承接(OOC归我)

冲绳半架空群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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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终章 献给你的歌声



薄蓝的雾中,天边的南十字星消隐在晨光里,高那崎岬正在碧波里渐渐远去。


海风里,服部平次感到前所未有地沮丧。


站在起伏的甲板上,海天相接的尽头总给人一种摄人心魄感,被重力和洋流支配的眩晕偶尔复涌,五脏六腑好像正随着这个千面多层的世界翻腾。他平生第一次深刻地感觉自己是无比渺小。


迄今为止,他一直满腔热血地沉迷于推理的胜负中,徜徉于奇奇怪怪的解密挑战里,为了各种委托不知疲倦地奔波于发掘真相的路上,也见证了形形色色的人们的悲欢离合,不知不觉也理解了工藤为什么会说,推理没有胜负。


在还原过去的庞大现场里,侦探们一步步丈量的脚印是那样微渺。


假如没有物证,没有文字,甚至没有当事人,侦探们甚至无法从过去的时间里理清被害者、凶手、共犯、证人究竟何时往何处挪动了几厘米。所有拼尽全力一点一点拼凑的结果,随时会如指间沙那般塌陷流走。而迄今为止,他所赖以生存的这个世界,竟也脆弱得不容细想。


他所信赖的真实,究竟有多少是不受任何干涉、基于个人的自由意志垒筑起来的呢?


然而……即使如此,世界仍然需要越来越多像侦探一样不断发问、还原细节与捍卫真相的人。


世界需要捍卫失语者、为其继续努力的人。他觉得,这和不同时代不同语境里所坚持的正义无关,这是一个原则问题。


倘若不去追问死者的死因,死者在什么条件下死去,死者为什么会死去,什么遏住了死者求助的渠道,什么导致了作恶系统的运作。那么所有的死亡都将在宏大的时间轴里压缩成不被扩展的数字,失去原本应有的温度,过去将会成为失真的遗物,永远断断续续,频闪着,跳跃着,摩擦着每个倾听者的耳膜,人们无法在过去里埋葬任何事物,仿佛从未走出坟墓。


谢花绫在随恋人一同离开宫古岛后,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孕育那个孩子呢?


小春这一生究竟见证了什么?她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动机杀人呢?


照屋清在坠崖前,死前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他有没有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过?


平良小姐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下葬了恋人,等到恋人化为白骨后把对方再度带走呢?


那些黄泉两隔,今生再也不得相见的痛苦,究竟是怎样令活着的人们捱过这漫长的余生?


服部平次抓着栏杆的手心沁出了冷汗,有时候,他怀疑眼前这个可以感知和触摸的世界比漫画还荒谬,他所仰赖的常识随时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坍塌。


在这样沉重、仿佛从未远去的废墟上,一个人试图永不妥协、以建立属于个人的小小幸福来对抗庞大的翻篇与和解,就像风中之烛。对抗集体的权力与驯化永远似螳臂当车,永远跋涉于推石上山的无尽循环里。


他这不愿被这世界改变的勇气和热血,究竟还能持续多久?


脸颊忽然贴上某个东西,服部平次一激灵,转头只见远山和叶正举着晕船贴看着他。


“平次,你好点了吗?还有约半小时才靠岸。”

和叶关切地问,

“真奇怪,你以前可没有晕船过,果然是这两天累着了吧?”


“还好,在这吹会风没那么想吐了。”

看着她近在咫尺、同样难掩疲色的脸,服部平次目光下意识地移向她膝下包扎过的地方,

“倒是你,擦伤的地方还疼吗?”


“早没事了!这点小伤还比不上道场训练时摔出的淤青。”

和叶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你都第几次问啦,我没那么娇贵,再问我可生气了。”


——骗人。这个笨蛋。干嘛要顾虑他的心情撒这种谎。


在那么危急之时扑上去抓住两个要掉下去的人,自己差点跟着一起掉下去,那常年风吹雨淋的崖壁又那么粗糙……


怪不得昨晚一直刻意躲在毛利和工藤身后缩减存在感,他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当时还光顾着哭鼻子,没有注意到。

服部平次感觉心又绞痛绞痛了,恨不得给自己来一拳。


受伤的是他就好了。


什么狗屁侦探体质、案件的召唤,每次出去都把她卷入险境,这样下去,他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和她在一起了。


要是下次晚一步怎么办?要是下次来不及了怎么办?


有好多话真的好想好想直接说出口,却连看她眼睛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究竟都在做什么啊……真是太逊了,从头到尾全都搞砸了。”

他闷声道,

“抱歉,你一定觉得我昨天自顾自跑开很过分吧?”


“要说完全没生过一点气肯定是假的。”

远山和叶摇了摇头,

“不过,毕竟是紧急情况,还是会原谅你。”


“但我希望今后平次多依赖我一下,而不是总是独自扛着。”

她抓紧了扶栏,看着朝霞里闪烁的碧浪清波,淡然一笑,

“其实我能理解的,平次所追求的真相的揭晓,不是为了让痛苦蔓延出去,而是为了让痛苦终结。”


“……”


“不论旁人如何非议,看到痛苦的人,平次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会用自己的方式站出来,去捍卫案件当事人们的尊严捍卫到底,那股拼尽总带着决不妥协的气势。”


“就是因为这样,一直以来,我也总是不由自主地注视着你奋不顾身的姿态,无法克制地喜欢着你吧,今后也依然想看到更多更多。”


她突然急转的最后一句令服部平次的大脑宕机,好像还身卡在奇诡的时间裂缝里动弹不得。


几秒过去后,他颤声确认:“那个,和叶,你刚才说了什么呀?抱歉、我好像没听清……”


“我说,我一直都喜欢着你,平次。”

远山和叶深吸一口气,红着脸拉近他们的距离,海风吹得她的马尾和发带猎猎作响,她看着他的神情多了些进攻性,

“给我做好今后一辈子都甭想从我眼皮子底下逃掉的心理准备吧!”


“……”


“……”


“啊啊啊怎么是你先来啊!!!我准备好的计划全泡汤了呀!!”

朝阳的温度正顺着甲板攀援而上,晒得他耳根发烫,在这近乎亲密的对视间,服部平次支撑不住身躯一软当场滑跪在地,捂脸呻吟起来,

“可恶……不要突然这么帅气地打直球啊,彻底输给你啦……”


“活该!谁叫你磨磨唧唧的,晚啦!我给过你这个笨蛋好几次机会了!”

他越是慌乱害羞,远山和叶就越是不再拘谨,大笑起来。


呼吸在这银铃般的笑声里紊乱一团,狂喜和忧惧冲得他那颗大脑混沌不已,胸膛仿佛有什么要冲破而出,好一会儿服部平次才放下捂脸的手,感觉五脏六腑又紧张地绞着,他小声道: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我真的害怕以后……”


“我早就想清楚了。”她的声音依然不慌不忙地从他的头顶传来。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映着朝霞的含笑眸子,平静中蕴着炽烈,炽烈中闪着锐气。


“平次,我喜欢你,但我不必迁就你,我注视着你,但我不必追随你,或是成为你的附庸。因为我更想与你并肩作战,和你共担风险,和你一起见证那些世间百态、或喜或忧的风景,我们可以感受不同,用各自的方式去理解这个世界,为彼此助力。”

她冲他伸了出手,

“今后我不会再停下脚步了……平次,你就为你所坚信的事物继续前行吧,虽然我们个人有生之年能做出的选择和改变总是有限,但总会留下经久不息的回声的,我一直这么相信着。”


给她单手轻松拉起的瞬间,海天仍在四周摇曳不息,只有她的目光成了他回归这颗星球当下的唯一锚点,她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畔,依然是那样掷地有声,响应着他如小鹿乱撞的心跳:

“在这条追求理想的道路上,我将以我的方式成为你的同伴。”


……



“啊,年轻真好~不过刚才为什么是求婚的姿势?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舱内,花田早春奈贴着窗紧张地看着这千载难逢的一幕,眼都不敢眨,

“不过好像也不对,我记得地球人求婚的标准姿势应该是单膝半蹲吧……”


这种仿佛犯人跪地认罪的画风是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啊,这一看就是服部他被远山抢先告白打击太大跪了,他也就那点出息。”

江户川柯南摁下了录像中止键,毫不留情地感慨,

“照这样求婚肯定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花田警官,你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哎呀,地球人到底是不一样,不管是表白还是求婚仪式这种东西都纯情得让人受不了了!对心脏刺激太大了!”

索萨在一旁羞涩地扭来扭去,

“不像俺们太空人,俺们一般脑波对上了就能放飞自我啦,情趣play应有尽有,ABO模式和触手play也行哒!”


“那种难度未免太高了吧……喂!这设定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进化了吧!太超现实了吧?!”


“我还以为都住外太空了,交往都是送颗星球起步的。”

松田阵平在一旁吐槽。


“你胃口不小啊!你开的这条件哪个富婆包养得起你啊!全宇宙也找不到的呀!”花田早春奈大惊。


松田阵平十分无语:“我只是合理探讨下这种设定能不能实现……话说回来花田,你要是去演外星人完全不行啊,哪个剧组敢雇你啊。”


他指指索萨:“你看看,他就不像演的。”


“松田你这是种族偏见!不是所有的地外文明居民都是他那种性子好吧?!”

花田早春奈不服气地反驳起来,想到什么又拍着舱板痛心疾首,

“而且!根本!没有人!送得起星球!!!别说星球了!连乱飞乱撞的小行星也送不起!什么送星星送月亮……假的!全都是哄三岁小孩的童话故事呜呜呜!”


“花田警官说得也有道理,西野先生这个系列的剧本设定里好多星球环境恶劣,根本没法炒地皮,送星球确实很困难吧,大多数居民平时都是在研究基地生活的漂流模式。”

毛利兰认真地回忆着看过的烂片设定,

“我看下部电影还是定位成环保题材更好……”


驾驶舱里的安室透正艰难地无视这个全员参与科幻剧本的活动,努力把豪华游艇开得和平地一样稳。


没一会儿,放弃参与的二号选手江户川柯南也走了进来冷静。


“服部已经不晕船了,婆婆她们在隔壁叙旧,看样子大家精神状态都还好。”

他看着他面前的电子海图,小声问,

“安室先生,玉城警官交上去的报告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一想起那个报告,他的神色忍不住抽搐。


没想到最后交上去的还是那个市长吸毒挥刀自宫的离谱版本……这位玉城警官可真是精于纸面雕花艺术,编得那叫得心应手,不去写剧本真是屈才。


“毕竟过去lunatic killer的连环案已经过了追诉期,当地检索库里也没有‘谢花春’这个人,加上二十六年前的那位二课负责人又下落不明,涉案警员全部退休,又涉及到美军的问题,检方那边是不会花费成本追究这类案子的。”

安室透无奈地瞥了一眼靠在一旁歪头打酣的玉城秋,悄声道,

“至于本次吉元市长的案子,凶器只检测出了他自己的指纹,第一现场的勘查比对又没什么疑点,现在山城茂已经认罪,指向有第三者主动作案的证据不足,她们不会和这起案子牵扯上半点关系……比起这个,我现在更担心那家伙证据收集的合法性在审理期间会不会遭到质疑。”


一提起索萨给的那些海量涉案官僚资料,他眼皮子就突突地跳,感觉自己的精神损伤已经升级到和“目睹千百只小强在砧板上反重力跳舞”差不多了,某些去侦查和打补丁时还可能会冷不防爆浆。


……在换新上司前,他真的觉得他确实该去申请一份精神补偿费了。


不过前车之鉴不少,再恶心和棘手他们这支小队现在也得扛住警察厅内外的压力,赌上性命和前途为九条检察官开路,这可是决定太多人命运的司法之战,绝对不能留下任何让这群罪犯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可不想慢一步后等来索萨带人集体摆烂和发疯的阴间场面,还有那些凡事都来插上一脚添堵的美国佬……


“没关系的,安室先生,你放轻松点,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我觉得那家伙已经找到了新的倒霉蛋,短时间应该不会大力折腾我们这边了……应该。”


江户川柯南两眼放空,感觉这安慰的话语连自己都很难说服,


“刚刚晨间播报说华盛顿正遭到不明外星生物寄生,传闻美国总统已经中招了,DOD在紧张地调取全球基地的军力准备和即将登陆的外星势力对峙,各地民众正在烧星条旗抗议政府对外星人情报的隐瞒和天价军费,有些支持UFO的州开始建造外星移民局和外星基地,NASA昨晚发布了3段4K超清UFO和异常星象的视频,FBI解禁了半个世纪所有的坠机外星人的解剖资料,CIA公开了一千三百万页有关外星人心灵实验和星门计划的档案,斯坦福大学的物理研究院今早正在TED上介绍一架降落的UFO内外存在的时空差异呢。”


“……”

这个至今都没能让他消化掉、还在不断升级的弱智情报令安室透沉默。


半晌,他放弃抵抗,摸着方向盘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这些外星朋友怎么还不赶紧在疯子们打核战前接管地球?工作效率还是太低了,来都来了,就不能多加会班吗?”







“从以前我就觉得它们长得怪像外星生物的。”

知花婆婆把老花镜戴上,端详着趴在缘廊上的仿生椰子蟹,

“记得刚搬到这个岛上那会还有不少,天天扒在垃圾箱上,别人见了都得绕道走,唯独小春一点也不嫌弃,还想抓一只养呢,我硬是没同意。”


“后来她老跑到椰子蟹出没的地方喂它们,剩饭啦碎肉碎骨头啦水果啦坚果啦……除了塑料啥都吃,有次还偷偷把院里刚到货的高级牛肉切了一块拿去喂,被我逮着说了一通。”


“幸好没过多久她就和其他孩子一样兴趣转移到小猫小狗身上了,哎,这孩子啊……打小就特别有爱心。”


“是……是啊,真……真是太有爱心了!不过喂喂流浪猫狗就好啦,这么危险的玩意确实不兴养啊!”

服部平次捂嘴面色僵硬地看着那只椰子蟹,感觉自己晚上睡觉要做噩梦了。


椰子蟹的螯钳忽然发出咔的一声,他虎躯一震条件反射朝后缩,但见它微微颤颤地立了起来,开始在屋子里一边爬着一边发射庆贺的彩带。


“Happy birthday to you~”

失真的模拟孩童的电子音在喜庆的背景乐里升腾,不知为啥隐隐夹杂着阴诡的笑声,颇有鬼片BGM感。


“好可爱!”远山和叶忍不住惊叹。


“可爱个鬼啦!吓死人了啊!”

服部平次指着那只开始去蹭轮椅的椰子蟹,有些崩溃道,

“它要爬过去了啊!再不阻止要卡进去了啊!”


“你小子是看不起我做的东西吗?它比人聪明多了!还可以联网切歌!”松田阵平大声说。


“能不能整点阳间的花样啊大哥?!怎么看都很诡异啊!”


“怎么就不阳间了!我刚进行的固件升级!音质一会就正常了!”


“哎呀呀,真有创意,可以申请世界SAIL奖了吧。”

知花婆婆欣慰地看着它推着轮椅从缘廊边搭着的无障碍坡滑到院子里,

“以后可以试试给它加变色涂料和合金装甲,漫画里不都有那种吗?既然都能下海了,可以设计得再酷点吧,对了,加翅膀飞起来怎么样?”


“飞起来还是……不了吧……”


“肉刚烤好,不要动哦。你知道你其实是人工智能吧?”

波洛咖啡厅王牌大厨困扰地看着顺着桌腿爬上来的椰子蟹,见它在桌上赖着不走,只好单独为它留了个座位。


“对不起哦,这次不会把你做成海鲜煲了。”一旁帮忙翻炒小菜的平良悠也看着它小声道歉。


“可以听见我吗?”

安室玲笑眯眯地戳着它玩,

“如果你从宇宙来,这里是来自地球的善意提醒——快逃。”


“怎么还在继续这个科幻剧本啊!”

刚和毛利兰拎着大袋小袋冰淇淋进来的江户川柯南汗颜地看着这个其乐融融的场面,有点不太想知道这只椰子蟹是怎么修好的。


“来来来儿砸,爸爸给你介绍一下……”索萨一边开酒水饮料一边摆盘,见状热情地拉着他,“这是松田酱用我的……”


“啊啊啊啊你住口!!!不要再污染大家的耳朵了!!!”


“是Gin酱与赤酱合体的升级版吗?!能点歌哎!好可爱! ”


“呜呜……”


“哎,又疯一个。”

花田早春奈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买好的蛋糕搁在桌上,撸起袖子也加入了帮忙。


门铃声很快不再停歇,不断有从前来自黄金花福利院的故人带着他们的家人到场,靠海的僻静小院逐渐变得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那只椰子蟹没一会就成了全场的焦点,开始不断地炫技,将现场升级成了露天音乐会。


佛龛供上了几块蛋糕,知花婆婆合掌祈祷完,她轻轻摩挲着那本观星图鉴,顺带端详起腕上那条小玲和小悠为她重新编好的水晶珠链。


此时,斜射进屋子的太阳光正使它散着异样剔透的光,流溢的碎斑在陈旧的木头间粼粼跃动,好像能涤净所有蒙尘的角落。


“婆婆,婆婆——差点忘了把这个给您。”小情侣从院里的纷繁社交抽身,又跨过缘廊进屋来找她。


视线上抬,两封眼熟的信件递了过来,泛黄的外封脏扑扑的,仿佛进行了一场漫长的时间穿越。


“我想,这也许是对您很重要的东西吧,所以离开波照间岛前特地去找了一下。”

远山和叶合掌有些歉意地看着她,

“上面沾到的沙子和灰已经尽量清掉了,不过还是无法恢复原样……”


“只剩下这两封没掉到海里,幸好工……柯南他当时根据风向推测了一下着陆地点,和她们去碰了下运气,真是万幸……这应该是我昨天看到的那些吧?”

服部平次挠了挠后脑,一回忆起昨夜有些细思恐极的经历,不知怎地总觉得有些没把握。


毕竟真的很离谱啊!怎么会吹到那么远的地方还差点给沙子埋了!巧合得太不自然了啊!


“……”


“啊,如果是您本来是要打算销毁的,我们擅自捡回来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不,真的谢谢你们了。”

知花婆婆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怀念地抚摸上这两封“退信”,

“其实,活到这把年纪,我偶尔觉得,我果然还是不擅长写信吧。”


“唉?”


“不管写了多少封,我的信果然还是很难送达……我是一个过于胆小的人,总是为此错过太多太多袒露心声的机会。”


“不会呀,其实在我看来,婆婆超乎常人地勇敢和强韧呢。“


望着知花婆婆有些讶异的眼神,远山和叶顿了顿,下意识看向她背后的佛龛。


火神的线香正在沉寂中明明灭灭,不同的是,再度看见这个壁挂式佛龛时,那个骨灰盒背后已经摆上了一个小小的相框。


海波似的蓝绿,明月似的碎银,沙地似的纯白,与朦胧褪色的形影漾开,凝结着时间的流速,仿佛正回荡着无尽的余声。


“最重要的心声一定已经送达给对方了……也一定有许多人因您而站起来过或正在站起来,一定是这样。”


“今后不管是回信,心意相通的倾诉,还是胜诉的消息,声援的呼声,理解的回音……都一定会不断传来的,不管怎样,勇敢的人在这世上是不会孤立无援的。”


在升腾的音乐里,她坚定不移地对上她的视线,祝愿道,


“而且,勇敢的人更应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呀。”


“就是这样。婆婆肯定能比那些恶人们活得更加快乐和长久的!”

服部平次也点了点头,笃定地笑道,

“请和您的孙女们好好珍惜今后的每一天吧,我想,这一定也是她们的愿望。”


“毕竟,婆婆您的爱可是足以战胜光阴的法宝啊。”


“……这样啊。”


咚咚,咚咚,咚咚。心跳不知为何响个不停。在这具衰老的躯壳里,好像有什么正在释解复苏。

知花婆婆把失而复得的信件小心翼翼地夹在了观星图鉴里。


坠落的某一刻,她曾感觉自己仿佛与南十字星擦身而过,如此贴近那个银月与众星相照的地方。


再度站起来,与小玲和小悠紧紧相拥时,她后知后觉听到了自己那咚咚的响声,与她们两个此起彼伏地响应着。


那咚咚有力的心跳声将不会随着一个人的停息而停息,在无数胸膛叩响,在最深的黑夜蔓延,在众声喧哗里磅礴交织,回过神来,已经汇聚成星海般闪烁不熄的响应。


直到此时,她意识到,不是重力,而正是这搏击的节奏将她再次带回那片让她魂牵梦萦的沙地,带回这聚散有缘的世间,带回这杯觥交错、欢歌笑语的一个最微小的日常里,凭借着这一年一度的庆生祝祷,她身中停滞的时间好像又开始转动,再度拾起她小小的勇气,在这生命的小径上向前踱步。


“那么……我将会和她们一起,继续心怀虔诚地战斗下去吧。”

她看着热闹的院子,轻笑着,对自己郑重许诺。



音乐开始在热闹的宴饮之上吹起此起彼伏的号角,交汇在形形不一的语种和口音里,歌声顺着每个转瞬即逝的分秒攀援,欢畅地在每一张面孔间跃进,歌声仿佛一阵不会停歇的风,持续不懈地等着将人心深处的贫瘠吹散,与那片绵绵密密、退而复涌的记忆海潮呼应相交。


当黑檀三线从贝斯、吉他、尺八、电子琴、横笛、太鼓之间捧出后,不知是谁第一个要露一手,于是,接力和节拍如浪一波接一波,顺着那把有些古朴的三线和拨子在不同的手中轮流传着,最后传到了平良悠手里。


在众人屏息注目下,向来不怎么热衷炒热气氛的平良悠淡淡一笑,抚琴弹拨,用心唱了一小段:



想要聆听 天空的声音

澄心倾听 海风的声音

想要知道 大海的声音

一直探寻着 你的声音

越是觉得 无法见到你

越是想要与你相见



安室玲接力下去:



河流的低声 大山的细语

好似你的声音 被我感知着

闭上眼睛 就会听到

你银铃般的笑声

若是我的声音能够传达给你

今天同样要为你歌唱

……【 1 



远山和叶接过了她递来的三线,深吸一口气挑战起一首最难的,开口就赢得在场不少人的掌声鼓励:



十六圆月夜 稻田去剪草

你我成双影 无人来相扰

窄袖藏青衫 纤手为君织

晚风吹罗带 束我身上衣

冲绳好地方 请来看一看

春夏复秋冬 绿海映蓝天

……【 2 



三线传给了毛利兰,她连忙放下相机,也忆着所学大大方方献出一首:



在太阳升起之前 叮咚叮咚

祭典过后的风 把嘈杂的声音抛在身后

走过林投小径上 在月夜海滨跳舞直到天明

庆祝的筵席 彷佛在为分离而感伤

和不变的 朋友们一起

欢谈直到日上三竿

让胸中雀跃不已的 岛上的祭典

也等待着 你的归来

……【 3 



命运的转轮 不停地旋转

我一直守候你

为何在如此的幸福之中

每见到地平线 便会莫名哀伤

感觉远远地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无限感伤



江户川柯南刚开腔没两句就开始跑调,松田阵平赶紧接了下去,



命运的转轮 不停地旋转

能够深入思考的是神秘的事

你看 命中注定的人就在那里

一直注视着你

一直守护着你

……【 4 



当手指将灰尘轻轻拂去

待琴弦舒展又卷曲

突然间兴致在心底涌起

奏响了岛歌的旋律

往事在眼前清晰地浮现

那时与你共同生活的岁月

被唤醒的思恋再度延续

蓬勃着 暖意在心中洋溢

绽放开 三线之花的回忆

……【 5 



安室透适时衔接了下去,磁性的嗓音舒缓盘桓,再度将他们这队的水平拉了回来。



花田早春奈也不落下风,在他的伴奏里恰到好处地踩点,把音升了上去:



梦的碎片 埋藏于心 因为深深的悲伤

那个遥远的悲伤的夏天 在这个小岛上

不管到哪 都有蓝蓝的广阔的耀眼的海洋和天空

交织在一起 寄托了小小的心愿的海面很平静

海边的花鲜红地盛开着 太阳闪耀着灿烂光芒

天空啊大海啊红花啊太阳啊 传递小岛的心愿吧

……【6】



索萨笑眯眯地加了一段钢琴配乐接下去:



这里有美丽的花儿 清脆的鸟声

美丽的小岛啊 深深记在心里 记在心里

这里有优秀的人们 心地善良的人们

互相体谅的人们 如玻璃的生命 如玻璃的生命

众神栖息的地方   我们的冲绳啊

守护着世界的世果报 守护着这份恩赐

……【 7 



只要手中还握着活下去的勇气

就愿为你的笑颜 常伴身边

只要手中还握着活下去的勇气

就愿为你的笑颜 而唱起歌

这份爱恋 没有终结

它成了光芒一点

温暖着我的心田

欲望出口便会决堤

……【 8 



翘班过来的玉城秋有些害羞地弹唱两句,就坚持不下去了将三线传给知花婆婆。



对着第一颗升起的星星祈祷

已经变成我的习惯

黄昏时仰望的天空里

满心寻找你的踪迹

悲伤落泪也好 欢喜雀跃也罢

你的笑容总会浮上心头

你所在的地方

一定能够看见我

我相信会再见 所以活下去

不论晴天还是雨天

都会浮现出你的笑容

即使回忆已褪色

寂寞中的恋爱中的你

对你的思念总让我 泪光闪闪

……【9】



知花婆婆轻松地控场,满怀深情地唱到了结尾,悠扬的旋律停止时,小院的上空仿佛还余音袅袅,众人方有一种如梦初醒感,纷纷鼓起了掌,大家或起身举杯敬酒祝词,或带着怀旧感谈起往事,赛歌的胜者在毫无悬念中落定,渐入尾声。


当知花婆婆笑着转过来把三线递向服部平次时,远山和叶这才一拍大腿,回过神来:

“啊!我们队刚刚竟然把平次给漏了!”


原本打算在松田之后接下去结果错失机会只好默默降低存在感的服部平次:“……”


他看向顶着娃娃脸冲他合掌致歉的安室透和这群塑料队友们,神色沧桑地叹了一口气,竟然觉得已经开始习惯了。


“你还有歌吗?”走调王者毫无心理负担地又往他心上扎了一记。


“你行不行啊?不行的话试试那个。”

松田阵平开始积极地推销椰子蟹牌“点歌机”,

“男人表现自己不能太要面子的知道吗?拿出诚意才是最重要的。”


“服部君,不用勉强自己的。”

花田早春奈也像个贴心大姐姐拍着手用哄小孩的语气安慰他,

“太难的也不用非挑战不可,选自己拿手的就可以啦!”


“对呀,重要的是氛围,氛围到了就OK啦!”

索萨也跟着吹口哨,

“即使你不行大家也能理解的啦……”


服部平次顿时额冒青筋:“那就要让你们大吃一惊了,我偏巧、偏巧算到你们会唱哪些,还准备了一首压箱底呢。”


“听好了!你们这次都给我认真点!不准、不准再笑我了!”

他把三线捧在手中,又觉得它有如万钧之重。


只是这一次,他在这里想用心酝酿着,弹唱一首不再忘却的歌谣,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祈愿,献给所有奋力传递爱、勇气和希望的人们。



河水奔流 通向何方,

人亦奔流 通向何方,

在这份奔流 前往之所,

花儿盛开 花儿盛开,

想要盛开,


哭泣吧 欢笑吧,

终有一日 终有一日,

花儿必开放,


泪水奔流 通向何方,

爱亦奔流 通向何方,

在这份奔流 前往之所,

花儿相迎 花儿相迎,

想要盛开,


哭泣吧 欢笑吧,

终有一日 终有一日,

花儿必开放,


花常欢笑,

人有泣时,

此为自然之诗,

心中花开放 心中花开放,

花儿必开放,


哭泣吧 欢笑吧,

无论天长地久 无论地久天长,

花儿必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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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注释

文末最后一首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喜纳昌吉的经典名曲《花〜人心皆向花〜》(花〜すべての人の心に花を〜 ),是第一首流行的纯正冲绳民谣,后被各国相继翻唱过。


【1】《海の声》:由BEGIN组合三线演奏的冲绳民歌。


【2】《安里屋咏叹 》:一首由八重山群岛流传的叙事民谣,起源于琉球王国时代。


【3】《祭りのあと风 》(祭典过后的风):三线伴奏的冲绳民谣。


【4】名柯主题曲《运命のルーレット廻して》(转动命运之轮)。


【5】《三線の花》:BEGIN组合发行的第30张单曲。


【6】《空よ海よ花よ太阳よ》(天空、海洋、花朵、太阳): 神谷千寻的知名冲绳民谣。

*神谷这个姓氏来源于冲绳本岛东部的津坚岛,可追溯到琉球王国时代的宰相蔡温家族(神谷亲云上)。


【7】《弥勒世果报 》:坂本龙一于2015年参与演奏的反战歌曲,由冲绳民谣组合Unaigumi (冲绳语意为‘姐妹组合’)演唱,原曲为《Undercooled》。

*“弥勒世”指的是佛教与古琉球信仰相结合的神灵庇佑的和平世界。


【8】《こいのうた 》(恋之歌):三线工工四弹奏版本。

*工工四 ([kuŋkunɕiː]):琉球三线的传统指法。


【9】《涙そうそう 》(淚光闪闪):创作于世纪之交的冲绳岛歌,于2000年问世红遍日本的大街小巷,被海内外翻唱了不下二十次,此后几乎所有冲绳出身的歌手都要翻唱这首。


其他补充:

岛呗

黄金之花

月ぬ美しゃ

Okinawan music


*本连载系列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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