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科】银月白沙之恋(8)

晋江未西归《表演科今天也想与侦探同归于尽》的三创文

《星期六的第24小时》番外3,有一定的前文设定承接(OOC归我)

冲绳半架空群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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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灵异篇~有人还在收集情报,有人开始摆烂



1995年。


咯啦咯啦的敲击声在作响。

男人被五花大绑,绝望地咬着嘴里的布条嘶嘶喘气。


他在一个狭小的木头棺材里。


棺材是冲绳本地的较小尺寸,男人的体格使得他被迫蜷着腿,弯着脖子,脑袋顶着钉死的木板,四肢根本伸展不开,他像块肉一样毫无尊严地被封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闻着自己身上的腥臭味,感受着从木板传来的颤动,缺氧使他的意识模糊,但胯下传来的剧痛叠加着头顶上方的铲子敲击声来回锯动着他,使他生不如死,他宁愿这个杀人魔给他一个痛快,而不是持续地折磨他。


银色的月光透过棺材盖边缘的缝隙透过来,男人混沌的大脑里产生了错位感,他逐渐想起,在半年前的某个夜晚,他曾经借着月色把一个少女放进棺材里,那木棺材就和现在这个差不多大。


少女是他多日加班结束后在酒吧里小斟时选中的猎物,他凭着样貌和职业带来的安全感迅速和她拉近了距离,借着搭讪的小伎俩把迷药投进了她的杯子,但是那个卖他迷药的美国佬是个该死的奸商,因为在他把少女拖到黑暗的后巷办事途中,药效没几分钟就过去了,害得他不得不用上比想象中还要多的力气压制那个拼命挣扎还咬得他满手血的姑娘,最后失手把她掐死了。


他很清楚尸体的皮肤表面可以提取凶手的指纹,因此他谨慎地消除了可能留下的证据,清理了现场,又订了一具木棺材,借着月色把她的尸体放了进去,开车到当地的风葬墓区,挑了个洞窟把木棺材混了进去。


冲绳的葬制与日本不同,当地人会先将死者的遗体置于洞窟或崖顶专用的屋里,等尸体风化为白骨后,再由女性亲属开棺为其洗骨重新下葬。因此运气好的话,少女的骨头可能多年后才会被发现,即使在肉体腐烂前被发现,他也有十足的自信查不到他头上。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他竟会被相同的伎俩暗算,沦落至一副同样规格的木棺材里,不仅被阉割掉,还要面临着比那个少女更惨的活埋结局。


砂石一点一点盖住棺材边缘的缝隙,让原本的黑暗更加窒息,他仿佛感觉那个被他丢弃在黑暗里的少女睁着不瞑目的双眸静静注视着他,都怪她当时不肯好好配合他!她毁了他的一切!她死了!死了还要拖着他下地狱!他绝望地再度用头顶着木板使力,这之前他做过无数次徒劳的尝试,那块与木板接触的头皮此刻已给磨到血淋淋,快要剥落下来,但他浑然不觉,他已经快疯了,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在喊叫还是幻觉里在尖叫。


木棺材封得很死,它像一只在黑暗里的神手,将他的全身和理智往手心里无限碾压,把他困在无边无际的恐怖里。


借着棺材边缘的缝隙,他在泪眼朦胧中看见了踩在他上方的人垂下的手,纤细的腕部戴着一枚水晶念珠串成的手链,在银辉下散着剔透的光泽。


让人战栗的月色。


Lunatic killer,这个贱民们供奉祭拜的复仇神,这个游荡在无数人口中的幽灵,这个在深渊里凝视他们罪行的恶魔,根本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她享用着他们的恐惧和求饶为乐,虐杀他们时还会用那异域语言令人毛骨悚然地轻哼,她随心所欲地折磨了他将近两小时后,又仁慈地为他留了一条缝隙作垂死挣扎。


就在他以为她终于要消失时,发动机启动的声音骤然响起,密集的震动顺着上空的砂石和板材,贴着他的头皮传至全身。


那是混凝土搅拌运输车的声音。


近日里这个村子要铺水泥的大路只有一条。


庞然的恐怖剥瞬间夺了所有的理智,他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痛哭流涕地求饶,在地下发疯地挣扎。


但他所有的声音都将被淹没,被遗忘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



墙上的时钟指针在咔咔地响,知花婆婆倚窗静坐,漫不经心地注视着屋外那条有些年头的水泥路,她不紧不慢地饮茶,听着屋里金城村长在激愤陈词:


“宫城家一直坚持拒签土地契约,美国佬非要在那附近开辟一条新的战斗机跑道,吉元那厮三番五次派人上门催,嘴上说着劝人识大局,上月叫上一支拆迁队把他的房子强拆了,辛辛苦苦种了半辈子的甘蔗田全填了,他家老子当晚就上吊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害,几年前伊波婶那个表亲家的种芒果地不还被强行征用改造基地么,说是将来要部署装导弹用,附近还有镇子和学校啊,都疯了吧!让自卫队入驻那还了得!”


“现在防卫省的手已经伸到西边的与那国岛了,还公开声明要购入町有地,欺人太甚!”


咒骂的方言瞬间溢满屋子,玉城秋抹了抹冷汗,加快了速记:“大家别急,咱们新任的知事是基地建设的反对派,这个问题本岛那边也在开会做讨论工作,边野古的新基地建设中止就是最好的例子!防卫省嚣张不了多久的!”


为了安抚民心,他又加重了语气:

“各位乡亲,自从换届后,各岛的新市长都有意表态支持我们的新知事,像吉元市长那样的亲美保守派现已不多,请大家相信我们的政府,还是有很多真心想要振兴我们家乡的官员的!我们需要的是时间,请大家多多谅解,不要一味泄愤,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


【组织新人[23]:真是辛苦他这个小刑警了,还要做这种专业不对口的基层工作。18号告诉我内阁高层现在有意削减冲绳的各级财政拨款,虽然日本地方政府享有自治权,但自治程度到底还是取决于财政权,有内阁和美国两边的阻扰,这冲绳现任的知事处境真是水深火热啊。】


【花田早春奈[1]:确实,大阪府和东京都的知事可以和内阁叫板,但冲绳困于和美军基地的深度捆绑,经济一直是全日本垫底,根本无法做到财政方面的自给自足,听说这届知事搞‘琉球公投’,直接被宣布无效了,不知道反基地大旗能坚持多久。】


【组织新人[23]:不过代议民主制的地方政府与中央省厅不是主从关系,可以互相牵制约束国家的权力,甚至动摇政坛选情,现在多家民调显示内阁支持率正在跌破历史记录,民众反美情绪高涨,依我看这位冲绳知事连任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假如是在过去日本法西斯主义者掌控的专制年代,别说游行示威了,言论出版稍有点风吹草动,直接暴力取缔和镇压,相比之下,靠选票和税金来政治博弈的21世纪议员,到底还是温和点。


【花田早春奈[1]: 说了那么多,你只是等着看日本参众两院下任选举的派阀斗争大片吧!】


人群接二连三排队倒苦水,倾诉的内容让旅游团的未成年频频刷新三观。服部平次深刻体会到,要是吉元弘司的尸体没拉到法医那,还不一定能留个全尸……哦不对,丢了那个玩意已经不算全尸了。


玉城秋进入工作状态后靠谱许多,熟练地切换方言应对着各式各样的村民,安抚民心的官话说得一套一套,跑题了还能拐十八个弯把话题拉回来。他几个小时里从村民那问讯已记录了一沓纸,抽空喝茶的间隙里还不忘咔咔在电脑里整理成文档,其现写文书报告的能力令松田阵平瞠目结舌,就连安室透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哎呀,玉城警官整合信息的能力很强呢,干这行也太屈才了吧!”

花田早春奈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我要是你的上司,我都想把你绑过来替我天天写报告了。”


“小秋这点随他妈妈呢。”

知花婆婆在一旁乐呵呵地说,

“当年小秋他妈妈可是我福利院里的得力助手,财务管理和资源配置没有她可不行啊。”

她摩挲着茶杯,话锋一转,

“可惜后来给那个贬谪过来的大阪男人骗走了啊。人五大三粗的,告白居然拖了整整一年,当时我就为小秋他妈捏了把汗,心想这男人该不会不行吧?小秋,你以后这点可别随你爹啊……”


江户川柯南差点笑喷,而一旁的服部平次神情微妙。

“婆婆!你太严格了吧!我爹好歹入赘了!”

玉城秋捂脸道,“别看我这样,我在这种事情上是果断派!我爹那算少数特例了,一般人要是告白都那么磨蹭,哪能有人要他啊!”


服部平次深吸一口气悄悄瞄远山和叶,感觉自己的告白焦虑症又开始蔓延。


“玉城叔叔当时忙着接手调查祝女绫的连环悬案,工作缘故才拖着没向玉城阿姨表白吧。”

看够了好友的笑话,江户川柯南终于拉回话题,小手指了指最后一份档案,

“1995年整整下半年竟然没有发生杀人案,好奇怪哦~怪不得次年就封案了呢。”


“我爹和我说过,那年石垣岛和宫古岛爆发了清算美军施暴事件的声援集会,迫于舆情压力,上头一直催着封案。”

玉城秋解释,

“不过1995年,倒是发生过其他事……说蹊跷也不算蹊跷……”


服部平次回神:“哦?说来听听?”


“我爹的上司池田本部长,突然失踪了。人断了联系消失了这么多年,至今没人知道他是生是死。”


“啊,这么一想确有此事呢。不过那会儿岛上人口常年流动,失踪案挺多的,别说谁家的女儿突然不见,就是一个大男人突然人间蒸发也很常见。”

知花婆婆又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回忆道,

“你爹当时还以为池田先生有什么任务调回日本了就没在意,结果本岛那边问起才傻眼了,后来结婚发请柬时也没联系上他,上司居然消失了这么多年,至今都没有音讯,现在想想,他该不会是被黑帮灭口了吧……”


她的话细思恐极,远山和叶和毛利兰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这时风把虚掩的门吱呀吹开,两位少女吓得齐齐回头看去,却见一个中年大叔在门口犹豫地往里探头。


此时屋外人已经散尽,这个村民还留在原地。众目睽睽之下,他脸上满是纠结:“那个……怎么这么多人啊……”


“比嘉叔,你别在意,这些都是我请来协助我的侦探,你是有什么关于吉元弘司的事要说吗?”

玉城秋忙抽出一张新的白纸,坐直了身子准备认真倾听。


男人踏进屋,疑神疑鬼地环顾一圈室内,还是忧心忡忡:“小秋,这些人都可信吗?这里没有卧底吧?我怕被灭口。”


“……比嘉叔,你可以不相信本岛我那些师哥,但你可以相信我。”

玉城秋僵硬地笑笑试图安慰他,

“你不用每次都在我这犯疑心病,真没有那么多卧底天天窝在咱们这个小破村子。”


“你别每次都拿哄小孩那套哄我!我这只鼻子很灵的!能嗅出卧底的气味!这里肯定有卧底!”

五十多岁的男人振振有词,拍桌指向他背后的安室透、松田阵平和索萨,

“从我进来起,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三个小白脸当中一定有一个卧底!”


“呦,这位先生你很上道啊,我对找卧底什么的也很有心得呢。”

索萨如见知音面露欣慰,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我还写了本指南心得……”


“卧底!卧底一定是你!只有卧底才会急于证明自己不是卧底!你一定有什么阴谋!”

男人闻言大为惊恐,起身就要往后退,被身后的安室玲强硬地按回座位。


“比嘉叔,别告诉我你又没按时吃药。”

她微笑地安抚道,

“这里有我、悠姐还有婆婆在呢,你不要紧张,这位西野先生也不是什么卧底,他只是个热心的侦探,你看,他多亲切啊,不会害你的。”


“玲妹妹说得对呀!我那么善良,你居然觉得我是什么邪恶反派吗?!还说我是卧底!我超难过的!我怎么可能是卧底呢,我明明是大家的暖心小棉袄!”

索萨备受打击,靠在花田早春奈身边作可怜状,他的借机撒娇让江户川柯南、服部平次和松田阵平神色抽搐,而不明真相的两位女高中生还好心地安慰起他。


这个捣乱的家伙能不能叉出去。

安室透又下意识揉了揉眉心。卧底这个词在触发记忆深处的精神魔音攻击,让他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


比嘉大叔又迟疑地打量起这个可疑的“侦探旅游团”,在知花婆婆和平良悠的安慰下才喝了杯水镇静下来。


“是这样的……半年前我开出租路过旭〇会的地盘时,曾经亲眼目睹过吉元市长和几个人把一个喝醉了的女孩子带进酒店,因为那孩子看上去年龄还很小,穿着校服,我很在意就多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人上过报,我记得姓竹田还是武田来着……”


“竹田忠雄?”

安室玲先他一步反应过来,皱了皱眉,

“他是驻冲绳的防卫省干部,不久前主张给与那国岛配备沿岸监视队,和当地村民闹掰了,这个人和吉元市长倒是臭味相投。”


玉城秋流下了大颗汗珠,努力让自己镇定:

“比嘉叔,你确定没看错人吗?那是几月几号?具体几点?有没有行车记录仪之类的证明?”


男人缩着头面露难色:“人应该是竹田没错,具体哪天我不记得了……当时我和旭〇会的人目光对上了……吓得把车开走了……”


“开什么玩笑啊你这混蛋!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拖了半年才说啊!”

服部平次当场拍案而起,一把揪起这个大叔的衣领怒道,

“你知不知道,在你犹豫的间隙里,那孩子很可能已经出事了啊?!”


杯子哐当一声摔落在地,比嘉大叔张大了嘴欲言又止,他抓着服部平次的手试图挣开,额上开始冒汗,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整个人开始发颤,目光失焦,上气不接下气,抖着唇面露愧色:

“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对不起……”


“你向我道个鬼歉啊!!现在道歉有用吗?!真觉得愧疚的话,给我向当事人道歉去啊!!”

他这副样子让服部平次气得想给他来一拳,这时一只黝黑的手抓住了他的腕部,从反方向传来不小的牵制力道。


“放开他,你没看见他已经过呼吸困难了吗?”

平良悠正一脸冷淡地站在他身后。

服部平次这才意识到这个大叔状态不对劲,他的呼吸已经快到一秒两三次的高频,他下意识松手,看着这个大叔瘫软在地上看上去要窒息了,玉城秋第一时间从抽屉里抽了个纸袋递过来,男人的肢体似乎还在微微抽搐,他极不协调地抓紧了纸袋套在口鼻上,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拼命地调整呼吸,好一会才缓过来。


过度呼吸症候群的症状。


平良悠走上前,把他慢慢地扶了起来,让他坐下,轻抚他的背脊为他顺气。


“这位叔叔这样多久了?”江户川柯南在一边关切地问,“看起来他有受到过不小的刺激。”


“他半年前诊断出了时间感知综合障碍,诱因未知,附带惊恐、颞叶癫痫发作等症状。现在都不能开车了。”

平良悠蹙眉解释道,

“我也是今天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些事。”


“唉,他明明之前还在门口放了串鞭炮!我还以为他这段时间状态好转了!”

玉城秋揉了把脸疲惫道,

“看这样子他很难回忆起重要的细节了。”


服部平次感到憋屈。稍稍冷静下来后,再看这个病人,他的愠怒哽在胸膛里,有些后悔刚才的一时冲动。


“抱歉……我刚才太粗暴了……”他试图补救,但是他一靠近,这个大叔就瑟瑟发抖地蜷起身子,看着他就像是看洪水猛兽。他刹住脚步后退,男人的每一声道歉仿佛在割着他的耳膜。


“你也不用太自责,其实比嘉叔经常这样,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安室玲瞥了一眼这个坐立不安的少年,安慰道,

“你不知道,自从他分不清星期几后,除了过呼吸以外,他的被害妄想这半年也越来越严重,还会突然说些跳跃性的话题。”


“比如?”


“他说我们这个世界只是个漫画、有高维度的智慧生物窥视着他们、外星人已经渗入了地球要毁灭世界……对了……我记得他还多次提到了星星和月亮。”


花田早春奈/索萨:“……”


“这说不定是在描述他看见吉元和竹田那晚的夜空。”

安室透眉头紧锁,试图理解这些模棱两可的描述,

“他看来真的有目睹什么被刺激到,没准还是重要的目击证人……最坏的情况是,他可能受到了某种精神上的打压和迫害,甚至真的受到了监视和恐吓。”


松田阵平在一边轻嗤:“比起灭口引起警方注意,选择这种长年累月的恐吓倒像地方黑帮的作风。前面村长还提过,吉元市长为了修基地三番五次亲临这个村子,看来他也在确认自身的威胁有没有消除。”


“要是能知道那天具体的月相就好了。”远山和叶气馁地说,“哪怕再早一点提这事,还能找找关于那个孩子的线索。”


毛利兰也放不下心,担忧地问:“玉城警官,请问这半年里有没有未成年人的失踪或被害的案件啊?”


玉城秋为难地摸了摸后脑:“这个……失踪案据我所知是没有,红灯区倒是出现过几起不大不小的命案,不过犯人都逮捕归案了。”


他这一句话让室内陷入更大的沉默。


“对不起……对不起……长什么样子……我真的记不太清楚了……我有努力回想的……”

在沉默的边界里,比嘉大叔的道歉声越来越大,他佝偻下去,像失去母亲的孩子一般脆弱无助,他不再说日语,用破碎的冲绳语喃喃地重复着什么,最后变成大家多少都能听懂的音节,

“妈妈……我还记得妈妈……妈妈……”


平良悠沉默了,她的手顺着他的肩慢慢地垂下,与此同时安室玲伸出手握住了姐姐的手,她们沉默地看着这位困在自己的时间里的病人,就好像已经见过太多。服部平次恍惚感到一种绵长的锐痛,在屋子里,她们这份沉默连同男人的低声啜泣平静地扎人。


“小悠,让我来。”

这时,一直旁观不语的知花婆婆突然站了起来,她的声音仿佛能给沉闷的室内注入新的力量。


服部平次这才注意到她的下盘很稳,看得出这个年方八十的老人之前只是喜欢和养孙女贴着,其实她不需要任何人搀扶也能走得很快,她比他们想象得都有力量,三两步走到了比嘉大叔的身后,用哄婴孩的方式轻哼着轻拍着他的背。


那首曲子他们都很熟悉,是之前安室玲曾经在饭桌上唱过的摇篮曲《月之美》。她的轻喃里有种安神的奇效,慢慢地让男人的情绪镇静了些许。


“我们送他。”

知花婆婆看了一眼屋外那条月色通明的道路,

“他这个状态最好别独自一人回去,上次就差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玉城秋点点头,喊了屋里头的村警大叔去陪着。







天蒙蒙亮时,法医鉴定报告出来了。从吉元弘司体内检测出了高浓度的甲基苯丙胺(冰毒),此外,那把菜刀确实是凶器,只检测出和死者伤口吻合的DNA与死者的指纹。


玉城秋立刻向上级提出申请针对他的私人住宅、财产和人际网的搜查令,但沟通进度似乎并不太顺利。


等旅游团吃完早饭后过来会合时,他还在二楼焦头烂额地通电话,等待期间,他们轮流阅读法医传来的验尸报告,研究昨晚没读完的档案。


法医通过被害者的肠胃残留物分析死亡时间在昨日下午四点半,正好是他们吃饭的期间,安室玲和平良悠拥有最牢固的不在场证明,排除了作案嫌疑。

暴风雨期间,度假酒店和附近的村子上百人大都在室内要么和亲朋好友待着,要么独处,一如他们先前预想那般,筛选嫌疑人仍旧是大工程。


“说起lunatic killer,幽灵大人还会开M38吉普越野车呢,真时髦。看看这位,不仅下半身没了,脑袋也像是用球棒砸烂的西瓜一样。”

松田阵平把一份案卷丢在桌上,上面有张未成年人不宜观看的超重口血腥照片,

“美国人醉驾把一个妇女撞死后,头都碾烂了,闹到基地上军事法庭,因为被鉴定患有‘战后心理综合症’,判了半年放出来了。然后他故地重游没多久,就被用同样的方法杀了,案发地竟然只检出他自己的车子和DNA,我昨晚就想吐槽了,是当年的警方水平太废物,还是这位凶手的确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杀手呢?”


“杀人手段多样,随心所欲,可是查过有些被害者能找到的庭审记录,会发现凶手似乎更执着于以牙还牙,同态复仇。凶手是有目的地在挑选下手对象。”

安室透的目光沿着那些文件游弋,语气沉重道,

“一个人要在整整14年里完成近50多桩谋杀可不是易事……若从多人作案模仿犯罪来假设,这些案子整体风格却又看上去是同一人的手笔,每件都很难找出破绽。”


凶器大多出自于被害人的物品,要么就是干脆下落不明,大都是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杀,少数人身上的伤痕可以看出凶手有极高的武力,没有目击者,证据鲜少,这种案件最难侦破,更何况已经过了法律时效追诉期。


最简单粗暴的手法最难追溯犯人,只有那些爱搞密室机关又爱设计复杂手法的人留下犯罪痕迹被抓的概率才大。


封案至今已经二十六年了,这次杀死吉元弘司的凶手和当年的连环杀手lunatic killer真的会是同一人吗?


宫古岛流传的祝女绫究竟只是凑巧的迷信,还是真的确有其人?


lunatic killer真的和祝女绫的传说有关系吗?


平心而论,即使是琴酒也没法这么残暴,和这位比,琴酒简直太文明和单调了。要是再比惊悚效果和仪式感,Top Killer只怕得换人了。


“我在想那些被割下来的玩意是不是都沉到海里了,还是烧掉了,”

花田早春奈语气微妙地感慨,

“我们发现的那具尸体的那个部件能找到,竟然是这50多件案子里的第一遭,这是多么离谱的运气啊!”


“每个季节挑人变着花样杀,没准还有未被发现的受害者呢。”

松田阵平说,“我们得查下那些年的失踪案,看看有没有蹊跷的。”


很不幸,失踪人口管理系统数据库是从1995年开始建立的,更早年代的几乎没法追溯,这个调查方向受阻。


“也有被害者曾被发现皮肤上留下了疑似凶手的不完整指纹,但是以前年代技术落后,提取出来的指纹残缺不堪,根本无法比对和鉴定。”

服部平次手里头的档案放在一边,气馁地说,

“有一起案子的记录曾经提取到检测凶手的DNA型,看,这上面记录说,过去曾经为了比对DNA型,在这个岛上大量提取岛民的DNA样本,但是仍然没有找到同型的。”


“以前年代DNA型鉴定结果用的是准确率极低的MCT118法,在鉴定过程中经常出现混淆鉴定者和凶手的情况。”

松田阵平皱眉看着最后一起案子的档案,

“而且已经过去了二十六年,保管的试样说不定都已经污染了。更何况,当年他们是安照户籍采集DNA入库的吧?”


花田早春奈露出了半月眼,看了一眼江户川柯南:

“那也难怪找不着了。毕竟现在都21世纪了日本境内还有万把个黑户呢,以前只怕是更多吧。”


黑户·江户川柯南尴尬一笑,举起手机,提供新的讯息:

“我查到吉元弘司以前竞选时,《琉球新报》曾刊载过指控他涉毒、与旭〇会勾结的文章,但很快被宣布是谣言。”


花田早春奈接过来手机,皱眉看着满屏耸人听闻的头版标题。写这篇报道的人匿名,还言辞激烈地指控了旭〇会干部……


这怎么敢的啊?!那可是战后和山〇组抢地盘的黑帮啊!!写这种报道的人不会已经被灌水泥沉海了吧?!


“竹田就任防卫省官员前也曾经被记者曝光过红灯区嫖娼史,调查一下竹田这半年的行动轨迹,也许找到和旭〇会人员有交集的线索。”

安室透看着干活的索萨若有所思道。


一旁的毛利兰则在检索界面查到了什么,把手机递过去:

“和叶你看,这是平良小姐的男朋友照屋君的作品吧?”


报社官网里的一张专栏照片,构图吸睛,视点先落到美军与竹田忠雄两只肤色不同紧紧相握的手,手的背后是停放战斗机的跑道,远处是美军基地的铁丝网,一片被游行的示威牌和逼仄民宅填充的空间,人群变成宛如马赛克一样模糊的花花绿绿的汪洋。


页面下方编辑栏上有一行小字标注“琉球新报社实习记者:照屋清。”


“真的哎!”远山和叶惊讶道,“我以前就听平良小姐说她男朋友的工作还挺忙的,当记者真不容易啊!”


“这是四年前拍的呀?真是张好照片呀,放现在也能拿新闻摄影大奖了。”

索萨敲击键盘的指尖停顿了一下,探头看过来,啧啧感叹,

“像竹田这种人,在这个世界上作死太多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话音未落,玉城秋脸色凄惨地走进了屋子,看上去被上级骂得不轻。


“各位,我刚获得一则消息,竹田忠雄在一小时前和美军上校阿诺德一起被烧死了。”


“……我竟然不觉意外。”服部平次有些麻木。


连之前嚎着抱怨案子毁了行程的花田早春奈此刻也反应淡定,还当着大家的面挠了挠索萨的下巴:

“真是开光的小嘴啊,说什么来什么。”


大家都心如止水,这种发展是每次外出旅游必然蹲点在行程计划上的刺客,套路多来几次就没有新鲜感了。


乡下人·玉城秋大受震撼:“你们倒是给我惊讶一下啊!这很不对劲啊!”


“现场有人目睹到袭击者吗?地点在哪个基地?有备份的监控视频吗?消息封锁了吗?”

安室透皱眉思忖,来得如此不巧,偏偏死者身份特殊,再晚一步美领事馆肯定要有动作。


玉城秋的神情更加诡异了,眼神有些恍惚:

“那个……怎么说呢……不在军事基地。竹田和阿诺德是私下见面,在红灯区的字母俱乐部VIP房开了个直播吸毒搞基,嗑嗨了后互相点了对方的裤裆,视频现在正在网上疯狂流传,已经联系了网警加急删,不过海外已经有人开始借题发挥写他们的cp黄文了。”


他用着一脸“不能只让我一人瞎”的凝重神情举起手机,视频画面陆续飘过“真男人就要干柴烈火”、“激情燃烧岁月,米日媾和 の象 征”、“发烂发臭,永垂不朽”之类的弹幕。


“……”这什么东西,太阴间了,看完没有世俗的欲望了,堪称年度优秀戒色戒毒教育片。


“这都行?这都能嗑?这真是太重口了!简直太丧心病狂了!我要做噩梦了!”

索萨倒吸一口冷气搂紧花田早春奈,一副看上去吓坏了的模样。


“看来毒品和美军脱不了干系。”

松田阵平也点上了一支烟压惊,

“得查明毒品的供货源,不然美国佬怕是要甩锅。”


“唉。上面要我对吉元弘司的死亡交代完整的调查报告,尽快撇清吉元和竹田这案子的联系。”

玉城秋神色倦怠,开始啃外送来的早饭,

“真是绫大人的神罚报应啊,既然有人吸了毒后能狠到烧了命根子,吉元估计也是自己把他的那个切下来的吧。我准备查一下毒品的交易链,先争取完善下吉元的案件报告移交了。”


“等下!你在开玩笑吧?!”

服部平次因为他的话愣了一秒,不可置信道,

“我们明明还没做更详细的现场勘察,你竟然就要以那份‘吉元弘司自己吸DU割掉那个’为结论草率结案?!你疯了吧?你觉得会有人信吗?!”


江户川柯南也在边上愤愤不平:“就是啊!你这摆烂速度太快了啊!怎么可以用这种不严谨的态度对待杀人案呢?”


糊弄案件是警方的常见操作了,反正报告撰写就是一场大型的文字加工,只有热爱探索真相的侦探们才喜欢吭哧吭哧苦干,事无巨细地复原庞大的作案流程,实际上那些尘埃落定、最终移交检方待庭审的定罪材料通常来自警方选择性提交的少部分报告和证据。玉城秋对两位小朋友的反应毫不见怪,耸耸肩又喝了一大口咖啡,一副咸鱼开摆的模样:

“哎呀,大人的世界就这么堕落哦。二十六年前让美国佬头痛了那么久的祝女绫大人,现在光凭我们的这点警力哪能找得到啊!公安二课打算接管案子,就让他们和亡灵斗智斗勇去吧。”


提到驻冲绳的公安二课,纵然受过良好训练,他仍忍俊不禁,


“说起来,他们自1986年起管咱这个小地方啊,就负责为皇室和亲美派的访问活动保驾护航,见了美国人还得低头谄媚,和夹在饼里的馅似的。不过,现在死者政治身份敏感,不仅和黑帮有染,还和美军貌似有不少py交易,没准他们还会把皮球往上踢给警察厅的警备企划课呢,这次有他们忙了哈哈哈哈哈哈……”


索萨闻言把脸都埋进了花田早春奈的怀里,任谁从他一颤一颤的肩头都看得出他幸灾乐祸的看戏心情。


诡异的低笑声中,安室透一把摁住了玉城秋的肩,用和善的语气劝道:

“玉城警官,我建议我们别放弃得那么快,你看,难得有这么多实力高强的帮手,不如我们分头去调查一下现场验证下你的推理,这样还能更好地完善你的报告,以防你的糊弄学被公安看破,不是吗?”


在两位少年侦探的倾力支持下,他无视索萨的抗议,看着这个冲绳警官,笑容近乎是威胁了。


开什么玩笑,社畜的加班是有极限的,哪怕是他,也需要劳逸结合。


旅游时临时加班处理这么恶心的案子还要给其他鱼可乘之机,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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